玄天宗的山門，紅綢漫天。
不是白幡，是紅綢。
大紅燈籠從山腳一首掛到紫金殿前，山道上擺滿了流水席，弟子們喝得東倒西歪，有人抱著酒罈子唱道歌，有人脫了鞋在臺階上划拳。
空氣裡瀰漫著烈酒的醇香和烤肉的焦香，半點不像修仙名門，倒像是山匪在分贓。
紫金殿前，凌霄子暫代宗主，一身嶄新的紫金道袍，面色青白得像在水裡泡發了的麵糰。
他高舉酒杯，聲音尖利，被山風送出去老遠：
“諸位！今日大喜！”
“那妖女江荼蘼，中了我玄天宗至寶“初陰蝕心蠱”，此刻想必己化作一灘膿血，神魂俱滅！”
底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宗主英明！”
“清虛子師伯大仇得報！可喜可賀！”
“待凌霄宗主正式繼位，我玄天宗必將領袖群倫，橫掃邪魔！”
凌霄子得意地捋著鬍鬚，那張青白的臉上浮起兩團病態的酡紅。他等這一天太久了。
清虛子死了，那妖女也死了，從今往後，誰還能擋他坐上這把椅子？
至於他是否真正為師尊報了仇，這不重要！
“來！滿飲此杯，祝我玄天宗——”
“祝什麼？”
一道聲音從山道下傳來，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壓過了所有喧囂。
像一把刀，輕輕擱在了琴絃上。
滿山的歡笑聲，戛然而止。
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山道入口。晨霧未散，石階蜿蜒入雲，霧氣裡有兩個人影，正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當先那人一身玄黑勁裝，腰間別著一柄短刀，刀柄紅繩如新。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卻像踩在人心尖上。山風捲起她的衣角，露出纖細卻挺拔的身形——那身形裡蘊著山嶽般的壓迫感。
她身後半步，跟著個白衣男子。
七條銀白色的狐尾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鱗片反射著冷光。他手裡拎著個布包袱，血正順著包袱角，一滴一滴，落在石階上。
“江……江荼蘼？！”
山道最下方的弟子最先看清她的臉，酒碗“啪”地摔碎，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軟倒在地。
這聲尖叫像瘟疫一樣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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