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桓那種刻在白珩骨子裡的自厭與小心翼翼,即便隔了一百年、換了一副軀殼,依然會在面對江荼蘼時下意識地浮現:
“我有些怕……”
“胡說什麼。”
江荼蘼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掌,
“天雷劈碎了護心玉,卻藉著雷火將你凡人的經脈與那一魂一魄徹底熔鑄。你體內的魔煞氣全被洗淨了,仙骨初成,靈脈穩固……白桓,你現在可不是壽數不過幾十年的凡人了。”
她頓了頓,眼眶微熱,聲音輕軟得像是一陣風:
“往後成百上千年,你想甩開我早早去投胎,可由不得你了。”
白桓微微一怔,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節分明,掌心溫熱。
他不再有百年前魔血逆流的刺骨劇痛,也沒有凡人之軀面對神魔威壓時的無力與脆弱。
他真真切切地擁有了能夠與她並肩站立的力量與歲月。
“當年……”
白桓低低地開口,聲音有些發啞。
“當年我病得連床都下不來,魔氣日夜反噬,骨頭裡像是有千萬只蟻蟲在啃噬。每次看你耗費上神修為替我續命,我都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在戰場上。”
江荼蘼心頭猛地一揪,想開口,卻被白桓輕輕止住。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我名義上是魔族太子,實際上卻是棄子。我身如殘泥,可你那麼耀眼,是九天之上受萬人朝拜的神女。
我總覺得,我多活一天,就是多吸你一天的血,多折你一分的壽。
所以我走的時候,自私地以為只要我死了,只要你忘了我,你就能回到九重天上,做回那個高高在上、無憂無慮的江荼蘼。”
他低低的哽咽了一聲,又道:
“可我沒想到……你為了找我,散了半身修為;更沒想到,你為了我,把自己逼到這般田地。”
白桓眼底泛起水汽,伸手將江荼蘼頰邊的碎髮挽至耳後,指尖微微發顫:
“荼蘼,對不起。是我太懦弱,是我當年不敢信你對我的心意,讓你多受了這一百多年的苦。”
江荼蘼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愧疚與痛惜,鼻尖一酸,卻揚手輕輕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篤”的一聲輕響,打碎了沉重的氣氛。
“江荼蘼要是隻喜歡高高在上、萬人朝拜的日子,百年前就不會跟你跑去南荒,更不會在這個破院子裡跟你過了半年窮日子。”
江荼蘼捧住他的臉,目光堅定得沒有一絲雜質:
“白珩也好,白桓也罷。我愛的從來不是什麼魔族少主,也不是什麼九天神祇,就是那個哪怕自己快死了、也要在雨天把傘全偏向我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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