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荼蘼轉身看向癱坐在地的女丹修。
女丹修渾身發抖，看著江荼蘼肩上的傷，又看看那頭斃命的巨獸，嘴唇哆嗦：“你……你為什麼要救我……我方才明明……”
江荼蘼居高臨下，白髮被腥風吹得獵獵作響。她淡淡掃了女丹修一眼，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不是救你。”
“是救他。”她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白垣，語氣平淡，“他若見你死在他面前，會內疚。我不許他內疚。”
說完，她不再看女丹修一眼，捂著左肩，徑首走向白垣。
白垣己經掙扎著站起來，臉色比紙還白，背上的傷還在滲血，可他眼裡只有江荼蘼肩上的血。他迎上去，手抖得不成樣子，想碰又不敢碰：“前輩……你……”
“小傷。”江荼蘼打斷他，額角卻因劇痛沁出冷汗，“倒是你，站得起來嗎？”
“我沒事！”白垣眼眶都紅了，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指尖冰涼，“你流了好多血……我、我帶你去找醫師……”
“不用。”江荼蘼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用沒受傷的右手，粗暴地抹去他臉上濺到的妖獸血，“別哭喪著臉，醜死了。”
白垣一怔，隨即緊緊抿住唇，扶著她往城牆下走。他走得很慢，因為背傷，更因為怕牽動她的傷。
他的手虛虛環在她腰後，形成一個笨拙卻固執的保護姿態，彷彿周遭還有千軍萬馬，而他要用這具殘破的身體，替她擋下所有。
女丹修癱坐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
那白衣少年明明自己也傷得站不穩，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給了那個為他擋刀的女人。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世間唯一的珍寶，疼惜、焦灼、還有化不開的執念，濃得讓旁人連插足的縫隙都找不到。
而自己遞過去的丹藥，還靜靜躺在泥地裡，沾滿了血和灰，像一場可笑的獨角戲。
女丹修慢慢低下頭，撿起丹瓶，忽然覺得臉上那幾滴溫熱的血，燙得驚人。
她想起方才江荼蘼甩她出去時，那隻手力道極大，卻在她後背悄然渡入一縷柔和的靈力，護住了她的心脈，沒讓她摔傷。那是真正的救命之恩，不求回報，甚至不屑於她的感激。
“……前輩。”她忽然開口，聲音發顫，帶著哽咽。
江荼蘼停下腳步，沒回頭。
“對不起。”女丹修淚流滿面，“還有……謝謝。”
江荼蘼側了側臉，露出半張蒼白的側臉，和一抹極淡的、近乎無奈的弧度：
“丹藥不錯，留著給需要的人。”
“他不需要。”
“有我在，他永遠不需要別人的丹藥。”
風捲起她的黑袍，與白垣染血的白衣交疊在一處，像一幅被歲月暈染的舊畫，容不得第三人落筆。
女丹修看著看著，忽然捂住臉，痛哭失聲。
她終於明白，有些人的位置，不是一顆丹藥、一次救命之恩就能擠進去的。
那是用命和歲月，一寸一寸，刻進骨血裡的。她今日輸的，不是時機，是三百年的生死與共，是連輪迴都斬不斷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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