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氣陰沉。
太和殿的早朝照常進行，散朝時陳伯庸落在人群后面，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慕容煙然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老臣昨夜聽說了，定遠郡王在流放的路上試圖逃跑，被押送計程車兵捉了回來。現在加了兩道鎖鏈，押往北境的行程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岔子了。”
慕容煙然聽完，語氣平淡：“他逃不了的，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的人，總會做蠢事。”
陳伯庸沒有接話，又低聲補了一句：“不過老臣還聽說另一件事。定遠郡王在被押走之前，曾讓人往城南遞過一封信。那封信被攔下來了，但信上寫了什麼，沒人知道。”
慕容煙然沉默了片刻：“那封信在宗正府手裡？”
“在。宗正府說那是皇族內部事宜，他們會自行處理，具體內容沒有流出來。”
“由他們去吧，定遠郡王也翻不出來浪來了。”
陳伯庸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躬身告退。
……
暮色壓城。
蕭衍寧沒有走正門，是從慈寧宮西側一扇常年不用的角門閃進來的。
他穿過庭院時腳步極快，衣袍下襬帶起廊下幾片枯葉，捲到臺階上又落下去。
掌事姑姑已經等在東暖閣的門口，看見他來了沒有通報，側身讓開了一條路，低聲道：“太后等您很久了。”
蕭衍寧一進暖閣，就看見太后正坐在燈下，面前擺著一碗蓮子羹，羹湯沒有動過，像是已經擱了很久。
他沒有行禮，直接在她對面坐下，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焦躁：“母后，定遠郡王已經被押走了。下一步呢？我們總不能一直等下去。”
太后沒有看他，端起那碗蓮子羹，用湯匙慢慢攪了攪：“你也知道他已經被押走了。他試圖攀扯哀家，還在朝堂上喊出那樣的話，差點壞了我們的大事。若不是慕容煙然沒有深究那番話，現在被流放的可能就不止他一個人了。”
“可那也是他走投無路才會亂咬人的。”蕭衍寧的聲音微微拔高了一點，“母后您派去的人，訊息都傳出去了嗎？”
太后放下湯匙，語氣帶著不耐：“我已經安排好了。定遠郡王在朝堂上說的那番話，很快就會在宗室之間傳開。雖然他沒能扳倒慕容煙然，但那番話本身，已經是一根刺了。只要有人記得這件事，這根刺就會一直紮在慕容煙然和蕭衍之之間。等時機到了，自然會有人替我們把這根刺拔出來。你要知道，蕭氏更怕被外人奪權，那樣對他們來說，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驗。”
蕭衍寧的呼吸起伏了幾下，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攥緊了膝上的衣料。
“你太急了。”太后看了他一眼，“定遠郡王的事，就是因為你太急，才會被他牽連。”
“我急？”蕭衍寧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我等了二十年了！從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母后就告訴我那把椅子本該是我的，可我等了二十年，等來的卻是皇兄把那個野種抱在懷裡、走進太和殿接受百官朝賀！母后您讓我等，可等到什麼時候？等到那個孩子長大成人、等到他徹底坐穩那把椅子嗎？”
太后捻著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眼看向蕭衍寧，目光比方才冷了幾分：“你這是在質問哀家？”
“兒子不敢。”蕭衍寧低下頭，攥著衣料的手指緩緩鬆開，“兒子只是……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暖閣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燭火在玻璃罩裡輕輕跳動著。
太后靠在軟枕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那串佛珠在她指間重新開始滑動，一粒接一粒，節奏比先前慢了一些。
“衍寧，”她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下去，“你坐下來，母后給你看一樣東西。”
蕭衍寧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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