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清跪在地上,膝行了兩步,伸手去拉蕭衍之的袍角。
“陛下,這個人……這個人是我從宮外找來的大夫……我懷孕之後身體一直不好,張太醫開的藥不管用,我就……我就偷偷讓人從宮外找了個大夫來……”
她說得斷斷續續,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可那雙眼睛在淚光底下,飛快地轉著。
“大夫?一個男大夫,穿著宮女的衣服,天黑之後來你的寢殿?”蕭衍之低下頭看著她,聲音依舊很輕,“慕容婉清,你是覺得朕蠢,還是你自己蠢?”
慕容婉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陛下,我……”
“你方才說‘廢物皇帝’,”蕭衍之蹲下身,與她平視,目光像兩把刀,剜在她臉上,“說的是誰?”
慕容婉清的臉徹底白了。白得像死人。
“陛下……我沒有……我沒有說過那種話……”
“你沒有?”蕭衍之忽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像是面具裂開了一道縫,“朕親耳聽見的,你說‘每天對著那個廢物皇帝,笑得我臉都僵了’——慕容婉清,朕的耳朵沒有聾。”
慕容婉清的嘴唇翕動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衍之站起身,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那個男人身上。
“你是誰的人?”他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可那冷靜底下翻湧著的,是即將噴發的岩漿,“燕無觴?拓跋烈?還是楚懷璧?”
那人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再捏著,恢復了男人本來的低沉。
“陛下在說什麼?草民聽不懂。”
“聽不懂?”蕭衍之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花幾,花瓶碎裂的聲音在殿中炸開,碎片四濺,“你一個男人,穿著女人的衣服,天黑之後出現在朕的皇貴妃寢殿裡——你跟朕說你聽不懂?!”
那人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側了側身,避開了飛濺的碎片。那個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軍人才有的本能反應。
蕭衍之看見了。
他什麼都看見了。
“來人!”他猛地轉身,朝門外吼道。
劉公公連滾帶爬地跑進來:“陛下!”
“去叫侍衛!把這個人拿下!關進天牢!給朕審!審不出來就上刑!上到死為止!”
“是、是!”
劉公公轉身就跑,跑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啃泥,又爬起來繼續跑。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慕容婉清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淚流滿面,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陛下饒命”、“陛下聽我解釋”,翻來覆去,就這兩句話。
那個男人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姿態從容。他的目光越過蕭衍之,落在跪在地上的慕容婉清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心疼、愧疚、無奈——然後又迅速被冰冷的平靜覆蓋。
蕭衍之注意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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