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跪?”
“寒川雖小,亦有國格。慕容煙然此來,是為兩國議和,非為奴婢。”她的聲音清冷如泉,“跪天地君親師,三位陛下於慕容煙然而言,皆非。”
帳中安靜了一瞬。
拓跋烈愣了一愣,隨即拍著大腿大笑起來:“好!好一張利嘴!老子喜歡!”
燕無觴也笑了,那笑意卻冷得像冬天的刀刃:“有意思。蕭衍之那個廢物,倒是娶了個有骨氣的女人。可惜——”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鳳眼中寒光乍現,“有骨氣的女人,通常都死得比較快。”
“燕兄,”楚懷璧終於開口了,聲音溫潤如玉,“人剛來,何必嚇她。”
他站起身,繞過長案,走到慕容煙然面前。
他比她高了將近一個頭,低頭看她的時候,那溫和的目光像是春日的暖陽,讓人幾乎要生出一種被善待的錯覺。
“慕容姑娘,”他叫她“姑娘”,而不是“寒川皇后”,“一路過來,辛苦了。軍中簡陋,委屈你了。”
他說著,竟然親自倒了一杯茶,遞到她面前。
慕容煙然看著那杯茶,沒有接。
那杯茶就這麼懸在半空,茶湯澄澈,映著銅燈的火焰,微微晃動。
楚懷璧的手很穩,穩得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帳中安靜了一瞬。
拓跋烈放下酒壺,粗聲粗氣地“嘖”了一聲:“楚老弟,人家不領你的情啊。”
燕無觴沒有說話,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鳳眼微微瞇起,像一隻窺伺獵物的豹。
楚懷璧笑了笑,不以為意地將茶杯放回案上,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月白長袍的下襬拂過帳中的氈毯,帶起一陣極淡的煙塵。
“坐。”燕無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慕容煙然沒有動。
她站在帳中,脊背筆直,鳳冠上的珠翠在燈火下微微泛光。她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平靜得近乎冷漠。
“三位陛下遣使入永寧,以三十萬大軍壓境,以二十萬百姓為質,所求者,不過是要寒川國獻出皇后,以辱其國格。”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楚,“如今慕容煙然已至,寒川國書不日便到。三位陛下的目的既已達到,不知何時退兵?”
帳中再次安靜下來。
拓跋烈的笑容僵在臉上,銅鈴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他大概沒想到,這個女人進了帥帳,第一句話不是求饒,不是哭泣,而是問退兵。
燕無觴轉著酒杯的手停了。
他抬起眼,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女人。方才在帳簾掀開的那一刻,他看到的是一張絕美的臉,美則美矣,卻也尋常——他見過太多美人,多到已經麻木。可此刻,當他聽到她說的這句話,看到她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或許比他想象的有趣。
“退兵?”燕無觴慢悠悠地開口,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慕容皇后覺得,一個女人,就能換三十萬大軍退兵?”
慕容煙然看著他,目光沒有半分躲閃:“三位陛下的國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寒川國獻出皇后,三國便退兵。怎麼,大燕國君的話,說出去了,還能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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