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下去。
慕容煙然替他說完了:“必定保不住這個孩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燭火劇烈地搖晃。
“三五日。”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冷得像刀刃的笑容，“今天是第一日。也就是說——如果我沒有發現，再過三四天，我的孩子就沒了。”
她轉過身，看著張太醫。
“張太醫，你說——是誰想要我的孩子的命？”
張太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不敢說。可他心裡有答案。
孫文禮。
只有孫文禮。
皇后懷孕，皇帝認了，滿朝文武都認了。一旦這個孩子生下來，就是寒川國名正言順的嫡皇子——未來的儲君。到時候，皇后就是太后，孫文禮這個在皇后最危難的時候落井下石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他等不到那一天。所以他必須在孩子出生之前，動手。
慕容煙然當然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張太醫，你回去吧。”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今晚的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可娘娘的安全——”
“我有分寸。”她打斷了他，“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從明天開始，你親自煎藥。藥在太醫院抓，你在鳳儀宮的小廚房煎，煎好之後親自端到我面前，看著我喝完。中間不許任何人碰，不許任何人靠近。”
張太醫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臣遵旨！”
他站起身，躬身後退，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慕容煙然。
“娘娘，”他的聲音沙啞，“您……您要保重。這個孩子，是寒川國未來的希望。”
慕容煙然看著他，沒有說話。
張太醫走了。殿門關上的那一刻，慕容煙然緩緩坐回了椅子上。她的手覆在小腹上，感受著那裡面的生命——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依然在安靜地、頑強地生長著。
“孩子，”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有人想要你的命。可娘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誰都不行。”
她的手在小腹上輕輕地畫了一個圈。
“孫文禮以為他在暗，我在明。可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他動手。他不動手，我怎麼抓住他的把柄？他怎麼自己把自己套進去？”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動手了就好。動手了，就離收網不遠了。”
周元趕到鳳儀宮的時候，已經是亥時了。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走的側門——這是慕容煙然讓青鳶傳話給他的。皇后說，丞相府的眼線遍佈宮中，走正門太招搖，走側門，趁著夜色，沒人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