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老將軍,”他在心裡默默地說,“臣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令嬡自己了。”
他邁步走下臺階,消失在夜色中。
御書房裡,蕭衍之獨自坐了很久。
久到案上的蠟燭燃盡了一根,火光跳了幾跳,熄滅了,只剩下另一根還在燃著,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
他伸出手,拿起案上那本立儲的奏章,翻開。陳伯庸的字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畫,像是刻在石碑上的。他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不是像白天那樣不耐煩地掃一眼就丟開,而是一字一字地、慢慢地、像是在咀嚼什麼苦澀的東西。
“臣聞之,國本不立,則人心不穩。陛下春秋鼎盛,然後宮至今無所出,朝野上下,莫不憂心。臣請陛下早做打算,於宗室之中擇賢而立,以固國本,以安人心……”
擇賢而立。
於宗室之中。
不是從自己的骨肉裡選——因為根本沒有自己的骨肉。
蕭衍之合上奏章,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上面,久久沒有移開。
皇后懷孕了,她沒有上報。
那她的意思很明顯了,她打掉這個孩子。不管他同不同意,她都會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或許在這一天之前,他會認為她瘋了,會覺得她不可理喻。會覺得她是在用這種方式報復他、羞辱他。
可現在他知道了——她就算留下這個孩子不是在報復他。
她是換一種方式在救他這個不能開枝散葉的皇帝。
因為那個孩子,不管父親是誰,都是皇后的孩子。
是嫡出。
是宗法上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是他蕭衍之唯一能名正言順地寫在聖旨上的“嫡子”。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他就只能從宗室裡過繼——而過繼來的孩子,終究不是自己的。
那些宗室子弟背後都有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勢力,無論選哪一個,都會引起其他宗室的不滿和朝局的動盪。
而慕容煙然肚子裡的孩子——是皇后生的。
是嫡出。
是名正言順的。
天下人不知道那個孩子的父親是誰。
他們只知道,皇后的孩子,就是嫡皇子。
只要他蕭衍之認下這個孩子,只要他在皇族譜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這個孩子就是寒川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沒有人會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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