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孫文禮身上。
蕭衍之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丞相這是什麼意思?”
孫文禮不卑不亢:“臣只是覺得,時間上……有些對不上。皇后娘娘從三國軍營回來,不過月餘。若已孕三月,那受孕之時,皇后娘娘尚在宮中,尚未前往三國軍營——這自然是最好的。臣只是……”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蕭衍之,“臣只是覺得,皇嗣血統,關係寒川國祚,不可不慎重。”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誰都聽得出來他話裡的意思——
皇后的孩子,有可能是在三國軍營裡懷上的。
殿中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蕭衍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正要開口,武將列中忽然走出一個人。
護國將軍周元。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鍾:“陛下,臣有話說。”
蕭衍之看著他,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講。”
周元站起身,轉過身,面對著孫文禮。他比孫文禮高了整整一個頭,站在他面前,像一座鐵塔。
“丞相大人,”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你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孫文禮微微皺眉:“周將軍,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皇后娘娘的孕期,需要太醫們再三確認。這是對寒川國負責,對皇嗣負責。”
“負責?”周元冷笑了一聲,“丞相大人,皇后娘娘為國赴難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在太和殿上跪著,求皇后娘娘去三國軍營!皇后娘娘在三國軍營裡受苦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在朝堂上坐著,等著陛下晉封皇貴妃!皇后娘娘從三國軍營回來,被趕到清心閣吃冷飯冷菜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你在忙著張羅皇貴妃的封賞大典!”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昂,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殿中每一個人的心上。
“如今皇后娘娘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你倒跳出來說‘血統問題,有待考究’?丞相大人,你考究什麼?你考究的是皇嗣的血統,還是你那張老臉?”
“周元!”孫文禮的臉色漲得通紅,“你放肆!我身為丞相,過問皇嗣血統,本就是分內之事!你一個武夫,懂什麼宗法禮制?”
“我懂什麼?”周元猛地轉身,面向滿朝文武,聲音如雷,“我懂慕容老將軍身中七箭死在戰場上,鎧甲上的血都幹了脫都脫不下來!我懂慕容小將軍率三千騎兵深入不毛之地,染瘴毒死在回京的路上,連婚都沒來得及成!我懂慕容家滿門忠烈,只剩下皇后娘娘一個女兒!”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憤怒。
“慕容家的女兒,十六歲嫁給陛下,十八歲成為皇后,五年裡替陛下打理後宮、平衡前朝、批閱奏章,從未有過一句怨言。三國兵臨城下,又是她挺身而出,以一己之身換寒川國一線生機——你們這些文臣,一個個跪在太和殿上,口口聲聲‘求皇后娘娘大局為重’,如今皇后娘娘懷孕了,你們倒來考究血統了?”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孫文禮。
“丞相大人,我問你一句話——你考究血統,考究的是皇嗣的血統,還是皇后的清白?”
這句話太重了。
重到孫文禮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周元冷笑,“丞相大人,你府上的管家昨日去城南同仁堂買了烏頭,做什麼用的?烏頭劇毒,少量可致人假死——你是想讓誰假死?想救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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