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蕭衍之打斷了他,抬起頭,看著劉公公,“劉安,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劉公公愣了一下:“回陛下,二十年了。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奴才就在東宮伺候了。”
“二十年。”蕭衍之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你看著朕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少年,變成了一個什麼都不敢做的皇帝。”
劉公公的眼眶紅了:“陛下——”
“朕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蕭衍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得不像他平時的樣子,“你覺得,皇后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劉公公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個問題太大,大到他一輩子都回答不了。
“奴才……奴才不敢妄議皇后娘娘。”
“朕讓你說。”
劉公公咬了咬牙,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奴才覺得……皇后娘娘是一個……不會輸的人。”
蕭衍之的手指微微一頓。
“不會輸?”
“是。”劉公公的聲音更低了,“奴才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貴人,可從來沒有見過像皇后娘娘這樣的人。不管把她放在什麼地方——東宮、鳳儀宮、清心閣、三國軍營——她都能站著走出來。不是僥倖,不是運氣,是她骨子裡就不允許自己跪著。”
他頓了頓,抬起頭,偷偷看了蕭衍之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陛下,奴才說句不該說的……皇后娘娘這樣的人,留得住留不住,不在於陛下給不給恩寵,在於陛下值不值得她留。”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蕭衍之的心臟。
他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劉公公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後悔得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他怎麼就管不住這張嘴呢?這種話,是能對皇帝說的嗎?
可他沒有等到蕭衍之的雷霆之怒。
他只等到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輕得像一片枯葉從枝頭飄落。
“你說得對。”蕭衍之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自言自語,“朕不值得。”
劉公公愣住了:“陛下——”
“你退下吧。”蕭衍之擺了擺手,“朕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劉公公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躬身退了出去。
帳幔重新落下,殿內陷入黑暗。
蕭衍之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他想起大婚之夜,他挑開慕容煙然的蓋頭,燭火下她的臉紅得像一朵盛放的海棠。他握住她的手,說“此生不負”。
她是真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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