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但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的興奮。
他猛地轉過身,面向滿朝文武,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悲痛,又從悲痛變成了一種深沉的、近乎崩潰的哀慟。
“陛下……”他的聲音在發抖,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搖搖欲墜。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朝著皇帝寢宮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磕得極重,磕到第三下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滲出了血,血珠順著他的鼻樑流下來,滴在金磚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陛下……陛下怎能棄臣等而去……”他的哭聲淒厲而悲愴,在太和殿裡迴盪,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可他的眼底,沒有一滴眼淚。
他的眼眶是紅的,是他自己用力擠紅的。
他的聲音是抖的,因為他拼命壓抑著嘴角上翹的弧度,壓抑得全身都在發抖。
滿朝文武跟著跪了下來。
陳伯庸跪在地上,老淚縱橫,蒼老的聲音顫抖著:“陛下……陛下春秋鼎盛,怎能……怎能……”
他說不下去了,將臉埋在手心裡,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周元站在武將列中,沒有跪。
他只是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像一尊石像。
他的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朝臣,落在孫文禮身上。
孫文禮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哭得撕心裂肺。
可週元看見了,在孫文禮低頭的那一瞬間,他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
朝臣們湧向皇帝寢宮的時候,寢宮外的侍衛已經站了整整兩排,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手裡的長槍交叉著擋在門前,像一道鐵柵欄。
“寢宮禁地,沒有傳召,任何人不得進入!”領頭的侍衛統領聲音冷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孫文禮從人群中走出來,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額頭上的血跡觸目驚心。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讓開。本官要見陛下最後一面。”
侍衛統領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孫文禮身後的朝臣們,又看了一眼孫文禮那張帶著血淚的臉,最終讓開了身子。
寢宮的門被推開。
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腐爛,又像是死亡本身的氣味。
蕭衍之躺在床上。
明黃色的帳幔被掀開了,掛在床柱上,露出裡面的龍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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