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那邊呢？”
“燕無觴的五萬鐵騎已經過了北涼王庭，一路燒殺，草原上的人早就四散逃了，他們沒追，而是在北涼王庭舊址紮了營，還在觀望。”
楚懷璧說：“他等著看我們會不會北上。他不會北上了。燕無觴這個人，想要的無非是讓別人先動，自己再動。我們不動，他也不會動。他這次拿下北涼王庭，已經夠他在大燕朝堂上吹噓一輩子了。”
他站起身，走出營帳。
天已經徹底亮了，晨光灑在營地上，將帳幕、旗杆和士兵的輪廓都鍍上一層薄薄的暖色。
遠處的峽谷口，有嫋嫋的煙升起來，灰白色的，混在晨霧裡，分不清是火油在燒還是霧氣被蒸騰。
楚懷璧站在帳外，看著那縷煙，什麼話也沒有說。
石介跟了出來，站在他身後，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會兒：“慕容皇后的身子還要養幾天，周將軍請示過，想讓周家軍先撤回雁門關，留一部在雲棧關協助掃尾。周家軍願意留下來協防，直到咱們撤走為止。”
“按照他們的意思辦，需要配合的地方，你全權安排。”楚懷璧的目光沒有從峽谷方向收回來，“她應當也想回京了。”
石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去安排了。
三天後，慕容煙然從榻上坐起來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青鳶在帳中擺了張矮桌，鋪了一層厚厚的棉墊，又墊了一張毛皮褥子，慕容煙然靠在上面，懷裡抱著裹在襁褓裡的阿澈，一手端著甜酒湯慢慢地喝著。
蕭衍之每天都會來一次，有時是早上，有時是傍晚。
他來的時候不走近，只在帳簾外站一盞茶的工夫，問幾句“今日好些了沒有”“奶水可夠”“夜裡睡得可安穩”之類的話。
他有時還會帶一碟桂圓乾或紅棗，放在帳簾外的木箱上，也不多說，站一會兒就走了。
“楚軍那邊，石介和我們的軍需官已經對接完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卷紙，“這是周昌盛剛剛派人送來的，雁門關那邊的駐防草圖，他說想確認咱們回京後，輪換戍邊的安排。”
慕容煙然接過駐防圖看了一眼：“請周元將軍過來一趟。”
“皇后，你這是？”蕭衍之詫異地看向她，“周將軍常年駐守北境，邊境佈防的事，交給周將軍就夠了，你現在需要回京休息了。”
“我明日會與陛下一一起回京，但是大燕那邊，不能就那麼便宜他們了。”
蕭衍之怔了一怔，他以為全殲北涼五萬大軍，就是這場仗的最終勝利，沒想到慕容煙然，還要走下一步棋。
周元來得很快。
他在慕容煙然面前站定，單膝跪地，抱拳行禮，鎧甲甲葉碰撞的聲響在晨光中清脆而冷硬。
“娘娘，末將聽召。”
慕容煙然示意他起身，將蕭衍之方才遞來的那捲駐防草圖攤在矮桌上。圖是周昌盛親手繪的，筆跡雖粗獷，每一處關隘、每一段城牆、每一條補給線卻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從雁門關北面的隘口緩緩移向更北的方向，手指在那片空白的山嶺間點了點。
“周將軍，這裡，大燕東境鐵騎北上的路線，你查過沒有？”
周元湊近看了一眼，眉頭微擰：“回娘娘，斥候回報，燕無觴的五萬鐵騎已經過了北涼王庭舊址，正在原地紮營。他們沒有繼續北進，也沒有南撤，像是……在等什麼。”
慕容煙然收回手，靠在軟墊上，目光從圖紙上抬起來，落在他臉上：“他們糧草能撐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