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觴猛地從榻上坐起來,睏意一掃而空:“說清楚!”
斥候跪在地上,渾身是土,嘴唇乾裂,顯然是連夜跑回來的:“昨晚子時前後,咱們從北涼王庭運往南下的第二批糧草,在三十里外的峽谷口被人劫了。押運的一千騎兵,死了大半,糧草全部被燒了,連一袋都沒留下。那些人的裝束是寒川的,騎的是馬,來去如風,根本追不上。”
燕無觴的手指攥緊了被褥:“第三批呢?”
“第三批……也出事了。”斥候的聲音更低了幾分,“今早卯時,從西面部落徵集來的糧草車,在途經三道嶺的時候遇到伏擊。押運的將領說,對方只有幾百人,可地形太險,他們太陰險,只躲在山上放箭,推滾石,我們的人根本衝不上去。等伏兵撤了,糧車已經被燒得只剩灰了。”
帳中安靜了一瞬,像是所有聲音都被抽走了一樣。
燕無觴慢慢從榻上站起來,赤著腳站在冰涼的地氈上,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斥候,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困惑,從困惑到憤怒。
“寒川的人?”他咬著牙,怒吼道,“寒川的周家軍,不是在雲棧關跟北涼打了一仗、死傷無數、元氣大傷了嗎?”
斥候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他們寒川人是打了一仗,可是他們看起來並沒有元氣大傷得樣子。
他們一個個在草原上搶得比狼還兇,跑得比野兔還快,哪裡有半點打過硬仗的樣子?
秦蒼從帳外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幾份剛到的軍報,臉色比斥候還難看。
“陛下……”他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不只是糧道。雁門關那邊也有動靜。寒川的周家軍沒有撤回關內,反而往北推進了五十里,在咱們東南面紮了營。人數不多,看樣子是一支偏師,可他們卡的位置……正好堵住了咱們南下繞道西側隘道的入口。這位置,卡得……”
秦蒼說不下去了,那地方也是兵家必爭之地。
他們還算到那一步,就被人提前佈局了。
燕無觴站在原地,赤腳踩著冰涼的地氈,目光落在地圖上雁門關的位置上。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地坐了下來,像是一根被抽掉了骨頭的立柱,一寸一寸地矮下去,重重地落回榻上,震得榻板發出一聲悶響。
秦蒼站在他面前,不敢動。
那些將軍們站在帳外,也不敢進來。
風從帳簾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案上的地圖邊角微微翻卷。
“慕容煙然。”燕無觴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石頭,“她在算計朕。”
他抬頭,目光穿過帳簾的縫隙,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空下。
“她早就料到了朕會南下,料到了朕會走那條隘道,料到了朕的糧道會拉長,料到了這個補給線是朕的短板……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朕帶著那些東西回去。”
他閉了閉眼,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往深處咽:“傳令下去,放棄南下,撤回東境。”
秦蒼聞訊,心稍稍安定了一點。
他們已經贏了北涼,再打下去,恐怕要步北涼人的後塵了。
北涼人輸一次,全境潰敗。
他不敢想象,大燕輸了,會是何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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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漠大了不回就,步一慢再令傳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