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已經閉眼入睡的小皇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襁褓。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阿澈那張粉嫩的小臉上，將他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這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不知道他的母親為了讓他活下來付出了什麼，不知道這寒川的宮牆內外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他只是一個嬰兒，安靜地睡著，偶爾咂一下小嘴，像是在夢裡吃著什麼好東西。
慕容煙然看著他的睡臉，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指尖柔軟，像怕碰碎了什麼。
……
御書房。
蕭衍之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奏章，翻開，是禮部呈上來的。
字跡工整端方，像是用尺子比著寫出來的，奏章裡詳細列出了皇子滿月宴的各項安排：宴席的規格、賓客的名單、儀仗的排場、賞賜的數額，事無鉅細，面面俱到。
禮部的人做事一向妥帖，這種規格的典禮他們辦過無數次，閉著眼睛都能把流程走完。
奏章末尾附了一句：“伏請陛下聖裁，以便禮部提早籌備。”
這是禮部上的第三次摺子了。
雲棧關大捷，皇后順利誕下嫡皇子，朝野俱歡。
皇帝多年無子嗣，嫡皇子的誕生，無疑是在外患平息後，安定國本的定海神針。
沒有人再去揣摩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野種了。
或者對老百姓而言，誰的血脈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血脈的母親能給寒川百姓帶來希望。
現在唯一在意的人，只有他蕭衍之自己了。
可是偏偏他才是最沒資格在意的那個人。
是他先軟弱無能，不仁不義的。
也是他無嗣，需要這個孩子為他保住帝王的顏面。
就是這樣一個孩子，他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給他，又恨不得，他從沒有來過。
現在所有人都稱讚他是個好皇帝了，連百姓都寫童謠傳唱他和皇后聯手除掉孫文禮的壯舉。
可他知道，這些榮耀不是他自己掙來的，是皇后給的。
他做得再像個皇帝，那也是皇后需要他變成這樣的皇帝。
他自己呢？
他也想的，才會一步步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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