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觴眼盯得眼睛發紅……
楚懷璧，你真真是好算計。
南楚如今有了寒川的海路，簡直如魚得水，如虎添翼，國力大增！
如今看來，當初三國軍帳裡，話最少的楚懷璧，竟是三國君王裡唯一的贏家。
他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的奏章上寫了一行字，又擱下了。
他沒有署名，也沒有封緘，只是將它擱在案角，像是要讓它再晾一會兒。
或許等它晾得再久一些，他就能看清自己心裡那根刺上，到底有沒有血。
……
江陵的秋雨細細密密地落了整整三天，將整座楚宮的石階都洗得泛出青玉般的光澤。
南楚御書房的窗扇半敞著，帶著江水溼氣的風裹著簷下鐵馬細碎的聲響湧進來，吹得案上那摞剛批完的漕運賬冊邊角微微翻動。
楚懷璧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封剛從北邙大洲送來的商報。
信紙是北邙那邊慣用的韌紙，比南楚的紙略厚一些，邊角還殘留著海途的潮氣。
他看完了最後一頁，擱下信紙，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霧模糊的江面上，指腹在紙頁邊緣慢慢摩挲著，像是在那幾行數字之間又走了一遍。
石介從門外走進來，腳步比往日輕快了幾分，衣袍下襬沾著簷下濺起的細碎水珠。
他在案前站定，沒有立刻開口，先看見楚懷璧手邊那封攤開的商報，便知道陛下已經看過了。
“北邙那邊的訊息，比預想的快了兩天。”楚懷璧將信紙摺好放在案角，“這一批瓷器走通之後，港口積壓的貨已經清掉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下一批船期就能運完。”
石介點了點頭，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臣也是來稟報這件事的。港口那邊今早送來底單，上一批運往北邙的瓷器共一萬兩千件，已全部售罄。北邙的商戶已經開始催下一批貨了，說今年的歲尾祭典，南楚的青瓷在他們那邊已經搶成了緊俏貨。”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片刻後才繼續：“另外，北邙商行那邊遞了話，想讓咱們加開一條支線，分一些貨到北邙以東幾座小島上，那幾座島從前沒有通商航線，但今年換了地方官，開始主動向外招船了。虞家那邊也派人過來，跟他們談航線的事，他們的貨沒有我們的好，優勢在我們。”
楚懷璧端起手邊的茶盞，低頭喝了一口，思量片刻。
他聽出了石介話裡那份藏得並不太深的鬆弛，那是連日來壓在案頭的數字終於鬆動之後才有的語氣。
片刻後，他只是說了一句：“加開支線的事，等新航線的實測資料回來再議。”
他放下茶盞，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商報上：“先讓蘇衡把港口積壓的貨徹底清完，再談別的。”
石介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言。
御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窗外雨聲細密綿長，像一片低沉的底噪。
楚懷璧的目光仍然落在那份商報上，可他並沒有真的在看那些數字了。
他像是在想別的事，又像是隻是讓這段時間在雨聲中多停留了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