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個連製造妖靈這種天怒人怨的事情都幹得出來的老瘋子,再順手把幾個送上門來的「同道」官員細細切做臊子,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以想像的事情。
這些官員自然都是認識商雲良的,他們一見到這位國師居然親自來了,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紛呈,有驚恐欲逃的,有想開口求饒的,但更多的,則是仗著人多擺著他們的官架子,露出了憤憤不平之色。
兵部尚書————哦不,現在應該叫前兵部尚書毛伯溫,強自鎮定,越眾而出,伸手指著商雲良,色厲內荏地憤怒指責道:「國師!你————你放肆!這裡乃是當朝首輔府邸!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帶著錦衣衛上門如此胡作非為?!」
其他官員一聽毛伯溫帶頭,頓時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精神起來,七嘴八舌地跟著輸出,習慣性地搶佔他們讀書人最引以為傲的道德高地:「就是!簡直不知進退!夏閣老的宅邸,豈是你能帶兵擅闖的?!」
「速速退去!否則————否則待到明日————不,是等到陛下召見我等,老夫非得上本,狠狠地參你一本不可!」
這幫人吵吵嚷嚷,唾沫橫飛,試圖用輿論和官威壓人。
然而,他們都沒注意到,站在門口的國師,根本就懶得搭理他們這番表演。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早已穿透了人群,牢牢地鎖定在了那個站在人群最中央。一直沉默不語的身影——夏言!
果然啊!就是這種感覺!
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陰冷。汙穢。混亂的氣息!
你真的是被那惡靈塵給徹底醃入味了啊,夏師傅!
見到商雲良根本沒吭聲,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站在他身邊的李千戶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他手持著那柄特製的鍍銀繡春刀,往前猛地一指,厲聲喝道:「卑職倒要請教一下諸位大人!順天府戒嚴告示載有明文!陛下亦有嚴旨!
圍城期間,一切官員無令不得私自走動!違令者,以通敵奸細論處!爾等為何會在此地?!莫非是聽不懂聖旨?!」
他根本不跟這些人玩文的文字遊戲,直接撕破臉皮,大喝一聲,聲如炸雷:「現在,立刻,全部滾出去!抱頭蹲在院牆之下!該怎麼論罪,那是陛下的事情!但若是再敢遲疑不動————哼!錦衣衛鋤奸,職責所在,可不需要再另行請旨!!」
他這話殺氣騰騰,配合著周圍錦衣衛們「贈噌」拔刀出鞘的冰冷聲響,以及那在微弱燈光下閃爍著寒光的刀鋒,瞬間擊潰了大部分官員的心理防線。
事實證明,在明晃晃的繡春刀面前,所謂的「士大夫氣節」和「同僚情誼」,脆弱得如同窗戶紙。
能跟著他們敬愛的夏閣老硬氣到最後的,只剩下了一個人一毛伯溫。
他臉色慘白,雙腿微微發抖,但依舊強撐著,站在了夏言的身邊,似乎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李千戶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商雲良,用眼神請示。商雲良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自己要作死,那便隨他去吧。
正好,也需要一個「觀眾」,來見證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待到那些哭爹喊娘。連滾帶爬的無關人等都「滾蛋」了,院內間變得空曠而寂靜,只剩下商雲良等十人,以及對面如同泥塑木雕般站著的夏言和瑟瑟發抖的毛伯溫。
商雲良看著站在那裡,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彷彿置身事外的夏言,目光再次掃過他身後那在昏暗光線下。已經扭曲膨脹到幾乎要脫離地面。張牙舞爪如同活物般的猙獰影子。
他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那聲音————在閣老的耳邊,縈繞有多久了?」
他沒有立即去尋找那可能隱藏在某處的妖靈,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看似枯槁的老東西,本身就已經成為了一個更大更危險的麻煩源頭!
緊接著,他聽到了夏言那變得異常蒼老。嘶啞,彷彿砂紙摩擦般的聲音,緩緩響起:「國師————知道?」
夏言的頭微微動了一下,他的眼白似乎更少了,黑洞洞的眼眶轉向商雲良的方向。
「也對————你能讓那個昏君崇信你至此————想必,也確實比陶仲文那個廢物————強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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