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邕州,暑氣未消,溼熱的風裹著草木腐爛的氣息,吹得人渾身發黏。
這裡的百姓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里帶著怯生生的敬畏,城垣殘破,街道泥濘,隨處可見光著腳的峒民和衣衫檻褸的流民,街邊的商鋪寥寥無幾,賣的也不過是些粗布。鹽巴和山貨,連一家像樣的酒肆都沒有。
和繁華的杭州比起來,這裡簡直就是蠻荒之地。
「郎君,邕州知州衙門已經收拾好了,只是條件簡陋,委屈您了。另外————屬下已經打聽清楚了,邕州城裡滿打滿算只有五千廂軍,但問題————很嚴重,幾個主要的蠻夷和豪——
強首領似乎不太歡迎您啊,您來上任的時候沒有出城迎接也就罷了,這麼多天了,竟是沒有一個主動過來拜訪您,聽說,這些人之間結成了一個同盟,說是要給您好看呢。」
潘惟熙笑著道:「何止是本地的蠻夷和豪強不歡迎我,你看看這些廣南西路的官員,歡迎我麼?嘿,從杭州出來之後我還真以為老子是萬民敬仰了呢,到了這邕州本地我才知道,原來我也是個人見嫌呢,哈哈哈。」
「郎君自然是天下英雄,只是這邕州之地————實在是特殊。」
說到底,其實還是山高皇帝遠五個字。
來這當官的官員,大多都是犯了點事兒的,本身就有流放的意思,他過來當大州的知府,倒是還好一些,其他的諸如縣令,主薄之流,本身就都是罪官。
既然都已經是罪官了,那又怎麼可能還有啥上進心呢?再加上這邊的民族成分複雜,社會問題複雜,這邊的官員就基本都擺爛了。
以至於他這樣的人物來邕州上任,邕州上下的官員竟都有些愛答不理的,可能也不是衝他,估摸著換了誰來當這個知州,大家都差不多,都會愛答不理。
給趙恆當官,最差也不過就是流放麼,這他媽都已經是在嶺南了,還能給流放到哪去?
官員如此,地方治理上自然也就更爛了。
這地方本來就是漢人少,蠻夷多,朝廷採取的是以夷治夷,輕稅養民的政策。
不過以夷治夷,導致蠻夷尾大不掉,根本不鳥官府,和江南的峒民完全不同,這裡的蠻夷不但不怕官府,反而就差騎在官府的頭上拉屎了,輕稅養民,結果就是便宜了那些本地的豪強富戶,基層民眾的負擔一點不小,反而近乎淪為了富戶豪強的奴隸。
那潘惟熙這種天下知名的人過來當邕州知府,人家當然就不歡迎了麼,畢竟他越是要做一番事業,就越是要集中官府權力,越是要集中官府權力,就一定會損害他們的利益。
對他們來說,被派過來的知州知府,完全以一個擺爛的心態整天吃吃喝喝才是對的,有什麼事兒,都必須交給他們來幹才行。
潘惟熙這種人來了,那就團結起來讓他什麼事兒都做不成,這才是對的。
潘惟熙對這種情況也是早有預料,否則他也不會在杭州磨磨唧唧地待了兩個多月才下來了,這次他下來,便也不是一個人下來的,除了交趾七武海之外,他順手還收編了大食四皇和大宋三大將,一併都給帶過來了,這是他的底氣,沒有這些人在,他要真的是空著爪子來邕州,他也麻。
「郎君,要不,跟家裡要些人手麼,或者在雜誌上發表一些文章也行啊,郎君您名滿天下,只要您願意招賢納士,天下英雄必然會贏糧而景從啊。」
潘惟熙給他翻了一個白眼:「幹嘛,我開府了啊,我什麼時候開府的我怎麼不知道,還有招募私人的權力了?那他們要不要叫我一聲主公?當現在還是漢末三國麼?」
季八低頭撇嘴道:「您犯得死罪多了去了,還差這一件麼。」
潘惟熙:「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慢慢來吧,嶺南這地方特殊,讓外部勢力來插手,是很難的,要破局,終究還是要依靠本地的力量才行的。」
正商量著政務,守門的衙役便進來稟報導:「大人!外面有個自稱廣源州知州儂民富的人,帶著十幾個隨從,說有要事求見大人,跪在衙門外不肯走!」
潘惟熙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看,這外力這不就來了麼。」
「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身著粗布短打。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他看上去四十多歲,臉上佈滿了風霜,眼角帶著深深的皺紋,身上還沾著泥土和血跡,顯然是連夜趕路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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