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嘖是很坦然的看向潘惟熙:「祖訓就一定是對的麼?我也知道這一條祖訓有其道理,所以一直隱忍至今也沒提過南人為相之事,直至現在,宋遼之間已經議和了,還不能讓南人為相麼?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收復燕雲之後麼?可是我大宋什麼時候能夠收復燕雲?」
「盛唐時天下六成稅賦出河北,而朝中盡是關中勳貴,無有河北之相,以至於才會有的安史之亂,如今我大宋之江南,巴蜀,與昔日大唐之河北何異?」
「自我大宋開國以來,蜀地三年一小反,十年一大反,江南好些,也反了有二十幾次了吧,這是一個國家正常該有的樣子麼?五郎你素來愛民,你覺得這樣的祖訓對麼?」
潘惟熙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事兒沒法說的,其實趙匡胤的意思是很簡單的:以北人為基,朝廷相對不會怯戰,能跟遼國打得有來有回,河北要是造反,可要是以南人為基,那國家的軍事建設就完犢子了。
至於造反的問題,河北人造反,河東人造反,那叫天下大亂。
江南人造反,殺了就是。
反一批,殺一批。
成不了什麼大器,不必善待。
寇準其實也是這套邏輯,事實上將門也幾乎都是支援寇準的,這也是寇準跟趙恆作對的底氣。
可是潘惟熙畢竟來自後世,你讓他認可這套邏輯:南方人打仗不厲害,所以好欺負,所以就應該往死欺負,又好像不太對,他認可不出口。
趙恆明知道他是將門,也跟他這麼推心置腹的直給的原因,他就是看準了潘惟熙憐惜百姓的心思。
江南的百姓也是大宋的百姓啊。
可你說他支援趙恆吧,北宋後面也確實是南唐化了,然後靖康恥————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而且今天的趙恆能跟他說的這麼透,這麼直給,也讓他挺詫異的,這絕對是心腹才有的待遇。
【我成心腹了?】
【我不是小舅子麼?】
想了想,潘惟熙搖頭道:「我是武夫,剛當文官沒幾天,這麼複雜的事我看不懂,不摻和,我只關注我自己的事兒,現在你搞出來的這個諫院太依賴賢良方正了,我要改革賢良方正科。」
趙恆一愣:「改革科舉啊,這麼大的動作,這樣,等過了這一陣,再說,現在的朝局已經是波譎雲詭了,這個時候去改革科舉,不管你要怎麼改,都是大動作,更何況賢良方正一直以來都是北方人為主,你這個時候改革賢良方正,你,還有諫院一定都會捲進去,寇準也好,陳堯叟王欽若也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不行,絕對不行。」
趙恆都沒聽他要怎麼改,就給拒絕了。
「你不同意就算了,那我就自己來,我不管你們上層怎麼鬥,無聊,一點都不痛快,我有我自己做事的方式。」
趙恆眼珠子都瞪大了:「潘惟熙!這是國事,你不要胡鬧!:
潘惟熙把吃剩的桃核放在桌上,抬腿就走:「走了,你覺得我乾的不對隨時砍了我就行,反正我幹定了,你們上邊怎麼鬥跟我無關,我是瘋狗,不惹我,愛咋咋地,什麼南人北人跟我無關,誰惹我我咬誰。」
「潘惟熙!你現在是正四品的大臣,是判諫院,不能任性!你,你站住,你回來!朝政是要謀定而後動的!」
潘惟熙一邊走一邊跟他擺手:「我是武夫,不,匹夫,沒文化,走了啊。」
然後他就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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