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冉冉接過香，手有點抖。她哪點過香？她連清明節給奶奶上墳都是買了紙錢讓村裡人代燒的，自己壓根不會弄這些。
胡三太奶的聲音在腦子裡穩穩當當地響著：“別抖。心裡想著你要問的事，把香點著，插進米里。香頭朝上，別歪了。”
蘇冉冉照做了。火柴劃了三下才划著，火苗子舔上香頭，點燃了那三根黃香。一股熟悉的。帶著檀味的煙嫋嫋升起來，在堂屋裡散開。她把三根香插進碗裡的米中，香頭齊齊朝上，火苗滅了，只剩下三個紅點在煙霧裡明滅。
“看香火。”胡三太奶說。
蘇冉冉盯著那三根香。左邊的香燒得很快，香灰往下彎，彎到一半忽然斷了，掉在桌面上摔得粉碎。中間那根燒得又慢又穩，煙直直地往上走。右邊那根最奇怪，香頭上聚了一團灰，不掉，就那麼顫巍巍地懸著。
她自己的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忽然開口說話了：“嬸兒，你家最近是不是有人上過墳？”
王桂芬想了想：“上個月清明嘛，我帶我兒媳婦去給她孃家爹上的墳。咋了？”
“上墳回來是不是路過什麼地方，孩子嚇著了？”
王桂芬一拍大腿：“對對對！回來的時候路過村口那片老墳地，嬰兒車顛了一下，壯壯當時就哭了兩聲，我們也沒當回事......”
蘇冉冉聽見自己腦子裡好幾個聲音同時在討論，但她聽不太清具體內容，只聽見胡三太奶最後總結了一句：“告訴她，孩子的問題不大。是她孃家爹喜歡重外孫，多看了兩眼，陰氣衝了孩子的陽氣。不用吃藥不用設壇，抓一把五穀雜糧，在屋裡四個角各撒一點，門口撒一把，今晚孩子就能退燒。”
蘇冉冉一字不差地把這話複述了一遍。
王桂芬半信半疑地看著她：“就......這麼簡單？一把雜糧就行了？”
白老太太慢悠悠的聲音在腦子裡囑咐她：“跟她說，不信今晚試試，明早不退燒再來找你。”
蘇冉冉照說了。
王桂芬將信將疑地走了，臨走前從兜裡掏出一百塊錢硬塞到蘇冉冉手裡，說不管管不管用這點錢先拿著，就當是謝謝她費心。蘇冉冉推辭了兩下沒推掉，攥著那一百塊錢站在門口，看著王桂芬的背影消失在村路盡頭。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皺巴巴的紙幣，忽然覺得有點恍惚——這錢是她自己掙的？靠點三根香說幾句話掙的？
灰五爺蹦上她的肩膀，小爪子拍了拍她的耳朵：“咋樣，五爺說啥來著？簡單的很，你行的。”
黃三太奶在旁邊哼了一聲：“這才哪到哪啊，一個普通陰氣衝撞，入門級的小活兒，就給你美成這樣。以後大陣仗多了去了，你別到時候又慫回去。”
蘇冉冉沒理她的冷嘲熱諷，把那一百塊錢疊好，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內兜裡。
這是她八年來頭一回掙的錢。
不是王志強給的“家用”，不是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菜金，是她自己憑本事掙的。
晚上，蘇冉冉坐在八仙桌前，就著蠟燭光把今天的事情從頭到尾回想了一遍。五個仙家難得安靜了一陣，連最愛說話的黃三太奶都沒出聲，大概是知道她需要一個人消化消化。
快到九點的時候，蘇冉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王桂芬發來的簡訊，字裡行間透著掩不住的激動和感激。
“冉冉！退了退了！三十七度了！孩子喝了半瓶奶睡著了！你真的神了！你奶奶當年的本事你學到了！明天嬸兒給你送雞蛋去！！”
蘇冉冉把這條簡訊看了三遍，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抬頭看著八仙桌上那三根早就燒完的香籤子，忽然覺得這間破舊的老屋，好像真的有了一點家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