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神面前不燒香大師捋鬍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個動作只僵了一瞬，短到圍觀的人幾乎沒注意到。但他的眼神變了——上一秒還半眯著。端著世外高人的架子，這一秒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像只被突然踩了尾巴的貓。
蘇冉冉看得清清楚楚。
“什麼狗？女施主說笑了。”大師很快恢復了那副慈眉善目的表情，但捋鬍子的頻率明顯加快了，一下接一下，暴露了他心裡的不安，“貧道是正經的玄清閣出馬弟子，堂上供的是胡家正仙，哪來的什麼狗？”
蘇冉冉沒跟他爭辯。
她剛才那句話不是疑問，是陳述。
白老太太已經幫她看清楚了——大師腳邊蹲著的那團灰撲撲的東西，是一隻夭折小狗的靈體，毛色雜亂，瘦骨嶙峋，脖子上還拴著一截斷了的紅繩。不是什麼厲害的邪物，就是一隻被人遺棄後餓死在路邊的流浪狗，不知道被誰用土法子收了魂，做成了探子。
這種狗靈沒多大本事，但鼻子靈。跑得快，能在人群中嗅出誰最近倒了黴。誰身上有陰氣。誰心裡藏著怕。大師剛才之所以能在那個買菜的婦女面前一針見血，靠的就是這隻狗靈在底下幫他嗅來嗅去。
說白了，連“仙家”都算不上，就是個小狗魂兒。
“正經出馬弟子是吧？”蘇冉冉也不急，語氣跟嘮家常似的，“那大師能不能當眾請個仙？讓我和在場的各位開開眼？”
這話一齣，圍觀的人群躁動了起來。大爺大媽們最愛看的就是這種熱鬧，有幾個人已經開始鼓掌起鬨了：“對對對！大師請一個！讓咱們見識見識！”
大師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一下。他乾咳了一聲，又端起了架子，擺了擺手說：“請仙豈是兒戲？仙家又不是街頭賣藝的，哪能說請就請？這是對仙家的大不敬，女施主不懂規矩不要亂說話。”
“哦，不方便。”蘇冉冉點了點頭，也不糾纏，換了個更簡單的提議，“那不用請仙，大師就當著大家的面，讓桌上的桃木劍動一下——不用飛起來，晃一下就行。既然是有仙家坐堂的人，法器總要給點面子吧？”
灰五爺在人群腿縫裡擠來擠去，已經竄到了摺疊桌底下。他仰著小腦袋看了看那把靠在桌腿上的桃木劍，嘴角一咧，露出一排小尖牙，然後在腦子裡對蘇冉冉說了一句：“隨時可以，你給個訊號。”
蘇冉冉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大師被架到了火上，旁邊幾個剛才交了錢的大姐也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開始出現了一絲懷疑。他知道今天要是不露一手，這場子就撐不住了，於是咬了咬牙，把桃木劍拿起來擱在桌上，捋起袖子——那架勢倒真有幾分像模像樣。
他閉上眼，嘴裡開始唸唸有詞，聲音忽高忽低，像是唱腔又像是咒語，兩隻手在劍上方比比劃劃，手指頭翻來覆去地掐著訣。老實說，這套動作確實唬人，圍觀的大姐們集體屏住了呼吸，連賣羊肉串的攤販都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
唸了大概有一分鐘，大師猛然睜開眼，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往劍柄上一指，大喝一聲：“起！”
桃木劍紋絲不動。
連晃都沒晃一下。
大師的額頭開始冒汗了，又連著叫了兩次“起”，桌子還是桌子，劍還是劍。圍觀的人開始交頭接耳地嘀咕，前排有個大爺直接喊了一句：“咋不動呢？大師你是不是沒吃飽飯啊？”
蘇冉冉在心裡默默給灰五爺點了個贊——她清清楚楚地看見，大師每次往下指的時候，灰五爺就把小爪子往劍身下面一塞，牢牢地按住了。一隻老鼠按桃木劍，說出去沒人信，但灰五爺是個有仙籍的老鼠，他那點力道按個木頭片子就跟按張紙似的。
大師又試了一次，這回連汗都滴到桌面上了，桃木劍依舊像焊死在桌子上一樣紋絲不動。他的臉從白轉紅。從紅轉青，最後變成了一個很難看的醬紫色。圍觀的群眾已經有人說出了“騙人的吧”三個字。
就在這時候，灰五爺鬆開了爪子，然後一個轉身，後腿在劍柄上使勁蹬了一下。
桃木劍忽然自己彈了起來，在桌面上跳了一下又落回去，但那動靜跟大師喊的節奏完全對不上，看起來就像是劍在故意跟他作對。
大師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了摺疊桌，桌上的銅香爐晃了兩晃，從桌上翻了下去，香灰撒了一地。鋪在桌面上的紅布也被香灰帶歪了，露出了底下壓著的東西——一沓百元大鈔，還有一個小塑膠袋，袋子裡裝著幾撮不同顏色的頭髮和幾張寫滿字的紙片。
離得近的幾個大姐看到了那個塑膠袋，臉色立刻變了。有個穿紅棉襖的大姐彎腰把一張從袋子裡掉出來的紙片撿起來一看，上面寫的是一串生辰八字，旁邊還標註著姓名和家庭住址。她的臉色瞬間鐵青，因為她認得那行字——那是她剛才報了給大師的。
“這是啥？你為啥記我八字？”紅棉襖大姐舉著那張紙片，嗓門大到整條夜市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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