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馬一鳴的後臺從帽兒山回來的大巴上，蘇冉冉一路沒說話。
她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田地和村莊，手裡攥著那顆子鈴鐺，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鈴身上那個被磨得圓潤髮亮的“蘇”字。
程爺爺說的話在她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每一句都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激起來的波紋一圈套著一圈，怎麼都平息不下去。
五瘟沒有消失。他們只是換了一層皮。有的洗白成了生意人，有的混進了出馬仙這一行。而馬一鳴，就是那個混進來的。
她之前一直把馬一鳴當成一個普通的競爭對手——手段陰損，人品低劣，但說到底就是個為了搶生意不擇手段的野路子出馬仙。現在回頭想想，她太天真了。
一個野路子出馬仙，哪來的錢在最繁華的商業街上租下三層的店面？哪來的人脈在工商系統裡動產權記錄的手腳？哪來的底氣，敢在傳單上公然印“持有正規堂口證書”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這些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他根本不怕被戳穿。
因為戳穿他的人，在動手之前就會被更大的力量按住。
老街上的人都在等下一班公交，只有她一個人坐在窗邊反覆把玩著那顆鈴鐺。子鈴在老宅和冉心堂之間從來沒主動響過，但今天在帽兒山上，程爺爺把它放進她掌心的那一刻，它響了——不是被風吹的，是跟母鈴之間那個隱藏了幾十年的共鳴忽然被重新連通了。
這枚鈴鐺對別人來說只是塊舊銅片，對她來說，是老天在最關鍵的時候把奶奶的一張老底牌重新塞回她手裡。
回到冉心堂已經是傍晚了。
蘇冉冉把歇業的牌子翻回“營業中”，然後鎖上店門，把從化工廠帶回來的那塊燒焦的木板殘片。拓著五蛇纏結紋樣的紙。程爺爺給的子鈴鐺。以及奶奶日記裡夾了紙條的所有頁面，全部鋪在辦公桌上。
她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新本子，開始在便籤紙上畫一條一條的線，用最笨的辦法把所有的線索串起來。
第一條線，是玄清閣的資金來源。
馬一鳴的店開在城北最熱鬧的商業街上，三層樓，裝修豪華，徒弟一大堆，傳單滿天飛。以他那個店的規模和營銷手筆，一個月的開銷少說也要好幾萬，光靠做法事收那幾千塊一次的費用根本撐不住，他背後一定有金主。
第二條線，是化工廠祭臺的產權。
程爺爺說五瘟的人有的已經洗白成了生意人，而那個化工廠的地皮在倒閉之後被一家空殼公司截走了，十幾年裡倒了三次手卻沒人掛牌。
空殼公司的背後是誰，孟婉清說查不到，但查不到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答案——能在工商系統裡把產權資訊抹得乾乾淨淨的人，絕對不是普通生意人。
第三條線，是堂單。
馬一鳴那天派人來偷堂單，她一直以為是因為同行記恨，想斷了她的根基。但程爺爺把更殘酷的真相攤在了她面前：五瘟的五方瘟神陣缺了三個陣眼，那三個陣眼全部系在蘇家堂單上的三個奇局裡，蘇秀蘭至死都沒破。
馬一鳴要的不只是冉心堂的生意，他要的是這三個奇局——馬一鳴身後的人也姓“馬”，但此馬非彼馬。
五瘟當年的老祖宗馬元通，供的就是五瘟中主疫病的那一尊，他的傳人不管換了多少層皮，要開全五方瘟神陣就必須湊齊蘇家堂單。
換句話說，馬一鳴壓根不是什麼“野路子出馬仙”，他是正牌五瘟傳人，他貼滿傳單說自己師承正統，某種意義上他確實沒撒謊——只不過他那個“正統”，是五瘟的正統。
想通這一點的瞬間，蘇冉冉心跳驟然加速。
她把玄清閣。五瘟祭臺。產權空殼公司。馬一鳴偷堂單這四條線索用筆一一連起來，連線之後，所有看似不相關的事件全被串到了一起。
馬一鳴不是一個獨立的山頭，他是五瘟安插在她眼皮底下的一顆釘子。
他的任務是控制本地的玄學市場——用低價搶客戶。用謠言壞名聲。用傳單搞壟斷，把市面上零散的出馬弟子一個一個擠垮，最後讓全城的人想找師傅只能去玄清閣。
而更讓她後背發涼的是，在這個計劃的背後，五瘟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玄學市場的壟斷——“馬家要控制整座城的玄學市場是為了篩人，他們把全城的出馬弟子全壓垮之後，下一步就是收集古今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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