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韓梅梅倒戈韓梅梅的頭髮在停用那瓶生髮精華並堅持中藥洗頭一週後，開始慢慢長回來了。最先冒出來的是一層軟軟的小絨毛，淡褐色的，覆在那幾塊禿斑上，雖然還沒完全蓋住頭皮，但跟之前那種光滑得發亮的斑禿比起來已經是天壤之別了。
她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差點高興得哭出來，當場拍了張照片發給蘇冉冉，配了一長串感嘆號，蘇冉冉回了她兩個字：堅持。
頭髮好轉之後，韓梅梅整個人都精神了。
她換了新發型，把兩側的頭髮剪短了一些，剛好能遮住那些還沒完全長好的斑禿區域，又染了個深棕色，看起來比之前還利落。她媽說她最近氣色好得跟換了個人似的，逢人就誇女兒終於想開了。
只有韓梅梅自己知道，她不是想開了——她是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一旦看清楚，就再也沒法糊弄自己。
王志強約了她好幾次，她都以各種理由推了，說公司忙。身體不舒服。陪她媽去醫院。王志強沒多想，只當她還在為頭髮的事煩心，便跟他媽商量了一下，決定主動出擊——在萬達廣場那家新開的港式茶餐廳訂了個包間，請韓梅梅吃飯，順便把結婚的事往前推一推。
張淑芬為了這頓飯下了大功夫。她特意染了頭髮，穿了一件新買的暗紅色針織開衫，脖子上掛著她那條逢重要場合必戴的珍珠項鍊。她還從家裡帶了一瓶洋酒，說是王志強公司年會發的進口貨，一直沒捨得喝，今天特意拿來招待未來親家。用她自己的話說這叫趁熱打鐵，年前就把事情定下來，韓家有錢有勢，拖久了萬一黃了她找誰哭去。
韓梅梅到得挺準時。她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件黑色高領毛衣，頭髮別在耳後，露出一對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又利落又高階。
她進門先跟她媽打了個招呼，又對張淑芬點頭叫了聲阿姨，客客氣氣的，但那個客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跟之前那種親親熱熱的準兒媳狀態不太一樣。
張淑芬沒注意到這些細節，她正在忙活著給她倒茶夾菜。王志強坐在韓梅梅旁邊，殷勤地問她最近身體怎麼樣。工作忙不忙，又誇她新發型好看。襯得臉更小了。韓梅梅端著茶杯笑了笑說挺好的，目光卻越過王志強的肩頭，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
張淑芬點了滿滿一桌子菜，蝦餃燒賣叉燒包蒸排骨，還特意給韓梅梅單獨點了一份木瓜燉雪蛤，說女孩子吃這個美容養顏。她把菜往韓梅梅面前一樣一樣地挪，嘴裡不停地念叨我們志強最近又接了個大專案。年底獎金能拿這個數。你們結了婚就去三亞度蜜月。我都查好了那個酒店特別漂亮。
王志強在旁邊配合著點頭微笑，母子倆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顯然這套詞已經在家練過很多遍了。
韓梅梅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嘴上嗯嗯地應著，手裡拿著筷子撥著碗裡的蝦餃，沒怎麼吃。
韓母看出了女兒的心不在焉，悄悄在桌下踢了她一腳，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韓梅梅對她媽笑了笑，用口型說了句沒事。
飯吃到一半，韓梅梅的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螢幕，眼睛忽然亮了，那種亮法跟她在整頓飯裡的敷衍狀態判若兩人——像是等了很久的訊息終於來了。她放下筷子站起身說我出去接個人，你們先吃。
張淑芬一愣，筷子夾著的燒賣懸在半空中，正要問你接誰，韓梅梅已經推門出去了，大衣都沒穿，就那麼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出了包間，步子又快又輕快。
不到五分鐘韓梅梅就回來了，推開包間門的時候她臉上掛著一種張淑芬從未見過的笑容——不是之前那種禮貌客套的笑，是真心實意的。眉眼彎彎的笑。
她一面進來一面對身後的人說這家茶餐廳是新開的，據說師傅是從廣州請來的，蝦餃特別正宗，你嚐嚐就知道了。
然後她身後那個人走進了包間。
蘇冉冉。
穿一件藏藍色的棉麻長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薄羽絨馬甲，頭髮隨意紮了個低馬尾，手裡拎著個帆布袋。她站在包間門口跟韓梅梅說話的時候表情很自然，眉眼舒展，跟之前那個在民政局門口蹲在地上哭的女人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張淑芬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嘴巴半張著，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裡，整個人像被定身法定住了。
王志強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中，眼神來來回回在蘇冉冉和韓梅梅之間掃了好幾遍，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最終只是臉色發白地盯著桌面。
蘇冉冉也看到了他們。她的目光在張淑芬臉上停了一秒，又在王志強臉上停了半秒，然後移開了——不是刻意迴避的那種移開，是很自然的。像是看完了兩個不相關的人之後接著看下一個的那種移開，她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一絲波動。
韓梅梅全程壞笑，拉著蘇冉冉的手緊挨著自己坐下，親熱得不行，然後拿起手機特意翻出之前自己頭髮斑禿時拍的那幾張照片，指著上面光禿禿的頭皮給蘇冉冉看：“冉冉姐你看，現在這邊的絨毛都長出來了！鬢角這塊也密了不少！”她一口一個“冉冉姐”，叫得又甜又自然，嘴上不停地說著感謝的話，說蘇師傅我這條命都是你救的，頭髮要是掉光了我就出家當尼姑去了。
蘇冉冉被她逗樂了，嘴角彎了一下，說沒那麼誇張，按時洗頭就行了，又問最近睡眠怎麼樣。偏頭痛有沒有再犯。
韓梅梅說睡得好多了，一夜到天亮，偏頭痛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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