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暹羅佛像的秘密陳先生把太太安頓到二樓客房之後，回到客廳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他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沒有馬上開啟，而是先坐下來深吸了一口氣。蘇冉冉注意到他掏檔案袋時手指是抖的——不是緊張，是氣的。
“送佛像的人叫鄭永昌，是我認識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陳先生把檔案袋開啟，從裡面抽出一張照片放在茶几上。照片上是兩個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艘貨輪的甲板，兩人都穿著短袖襯衫，皮膚曬得黝黑，笑得很燦爛。
“我們是航運圈裡一起打拚出來的，當年我在新加坡拿不到碼頭牌照，是他幫我在泰國疏通關係，我才站穩了腳跟。這二十多年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他，去年他資金鍊斷裂週轉不開，我二話沒說借了他一筆錢，連利息都沒要。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害我。”陳先生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之後又用力摁滅在菸灰缸裡，“蘇師傅，你確定是佛像的問題？會不會是搞錯了？”
蘇冉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把裹過佛像底座的那塊紅布展開攤在茶几上。
布面上那片暗黃色的印漬已經比剛才擴大了一圈，邊緣正在慢慢往外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布的纖維裡往外爬。
韓梅梅湊近了想仔細看一眼，被蘇冉冉伸手攔住。
“這是魂絲殘留的分泌物，有腐蝕性，別碰。”蘇冉冉把紅布重新疊好收進密封袋裡，然後把密封袋擱在茶几上，推給陳先生看。
密封袋的內壁上已經凝了一層細密的水霧，不是水蒸氣，是紅布上滲出來的液體揮發之後形成的，水霧的顏色微微發黃，在客廳水晶吊燈的照射下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油光。
“陳先生，你把佛像請回來之後，有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
陳先生想了想說，他太太把佛像擺在臥室之後大概過了三四天，早上起床的時候說脖子有點痠痛，以為是落枕，沒當回事。又過了幾天痠痛變成了刺痛，照鏡子發現脖子上多了一道紅印，像是被什麼細繩子勒過。她以為是項鍊的問題，把戴了好幾年的項鍊摘了，紅印非但沒消反而越來越深，從一道變成了三四道，從紅色變成了紫色，最後變成了紫黑色。同時她的精神狀態也越來越差，晚上睡不著，說總覺得有人在看她，可是房間裡除了她自己誰都沒有。最嚴重的一次是她半夜忽然尖叫著坐起來，指著窗簾的方向說那邊有個人頭在飄，臉上沒有皮。
“當時我叫了救護車把她送到醫院，醫生給她打了鎮定劑，做了全身檢查，除了脖子上的勒痕之外什麼都沒有查出來。醫生建議我們去看心理醫生，但我知道那不是心理問題——她從來不信鬼神，膽子比我都大，不可能突然就瘋了。”陳先生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某種更深的恐懼，“蘇師傅，你剛才說那尊佛像裡有東西——那東西現在還在嗎？”
“在。”蘇冉冉站起來，讓韓梅梅把那尊暹羅佛像用紅布包好從臥室裡端出來放在客廳茶几上。
佛像被紅布裹著，看不清全貌，但從紅布底下隱隱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氣，跟東北那些邪物散發出來的氣味不完全一樣——東北的邪氣偏土腥，這個偏水腥，像是在死水裡泡了太久的爛木頭。
白老太太讓蘇冉冉把佛像底座朝上翻過來。蘇冉冉照做了，用紅布墊著手把佛像小心翼翼地翻轉，底座中空的夾層完全暴露在燈光下。
客廳裡所有人都看見了——夾層裡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正在動。
不是被風吹的動，不是被震動帶動的動，是自己在動。
那團頭發和枯根纏在一起的混合物有節律地收縮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每收縮一次，夾層邊緣就會滲出一點暗黃色的黏液，黏液的濃度比剛才紅布上那片印漬更高，散發出來的腥甜氣也更濃。
陳先生的臉色刷地白了，往後退了兩步撞在沙發扶手上。
黃管家原本站在門口，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嘴裡低聲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韓梅梅雖然跟著蘇冉冉見過不少場面，但看到這團活物還是覺得胃裡一陣翻湧，趕緊把視線移開。
蘇冉冉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
她仔細端詳著夾層裡那團蠕動的混合物——那些頭髮絲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解開又重新纏繞，每一次纏繞的紋路都跟陳太太脖子上那些細如髮絲的勒痕走向一致。那些乾枯的植物根系也不是什麼尋常草木，灰五爺湊近嗅了嗅回頭對她搖了搖頭，說不是本地藥草，有點像東南亞那邊用來做降頭的幾味材料，他在白老太太的藥譜上見過類似的圖譜。
“這是降頭絲。”蘇冉冉把佛像輕輕放回茶几上，指著夾層裡那團仍在緩慢蠕動的混合物說，“不是頭髮，是用施術者本人的頭髮和被詛咒者的指甲。皮膚碎屑混在一起，再用墳頭土和腐木根浸泡之後擰成的絲。這東西是活的，它一頭連著施術者，一頭連著被詛咒者。降頭師在夜裡做法的時候，絲就會收緊，被纏住的人就會出現窒息感。勒痕，甚至在幻覺中看見飛頭。飛頭降最陰毒的地方就在於它不是直接殺人，是慢慢折磨，讓人在恐懼中一點一點耗盡精氣。等到被纏住的人完全崩潰，魂絲就會從頸動脈鑽進血管裡，順著血流回到降頭師手裡——那個時候人就徹底沒救了。”
陳先生把那張照片捏在手裡，指關節發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的意思是，鄭永昌把這尊佛像送過來，就是為了害我太太？”
“不一定是針對你太太。”蘇冉冉搖了搖頭，“佛像被擺在主臥室，煞氣會先侵蝕離佛像最近的人。但如果降頭絲吸夠了精氣，它會把整個莊園的人都標記成目標。你堂兄看見自己頭飛出去。表妹在浴室暈倒。四叔在祠堂聽見咀嚼聲——這些不是巧合，是這個莊園已經被降頭絲織成了一張網。佛像只是這張網的中心。”
陳先生把照片重重地拍在茶几上，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踱了兩圈，然後停在蘇冉冉面前：“蘇師傅，你能不能現在就把這東西破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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