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老街的祝福婚禮定在老街舉辦，日子是胡三太奶親自挑的。她說這一天百無禁忌，諸事皆宜，連灰五爺偷吃供品都不會被罰。
灰五爺聽完之後高興得多吃了兩顆花生，然後被胡三太奶當場追加了一頓罰——繞堂單跑二十圈。
整個九月下旬，老街的石板路上都瀰漫著一股喜慶的氣息。
不是過年那種鑼鼓喧天的熱鬧，而是一種細水長流的。所有人都參與進來的溫暖。
孫大爺把槐樹底下的修鞋攤往旁邊挪了半米，騰出位置擺花架，他說自己的攤子擋了花轎的道，得讓。
陳姐把水果店門口最好的位置空出來，專門放了一排剛削好的菠蘿，插上竹籤等著賓客隨到隨取。
周老闆把早點鋪子的灶臺借出來給婚宴後廚用，他拍著胸脯保證說炸油條的鍋炸鍋包肉也照樣好使。
裁縫鋪張大姐親手給蘇冉冉改了一件中式嫁衣，料子是她壓箱底的一塊暗硃砂色真絲，跟堂單上蘇秀蘭留下的指印顏色一模一樣，袖口繡了兩朵白芍藥——跟去年顧臨深第一次給她過生日時桌上那瓶芍藥是同一個品種。
婚禮前一天，孫磊帶著新收的幾個小徒弟把整條老街的石板路掃得乾乾淨淨，連縫隙裡的青苔都刷掉了。
小丁在傳法堂裡連夜趕工寫了一卷撒金紅宣紙的婚書，用的是蘇家安神符的同款硃砂，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
韓梅梅負責統籌婚宴選單——鍋包肉。地三鮮。酸菜燉排骨。溜肉段。小雞燉蘑菇，跟去年蘇冉冉生日時顧臨深做的那一桌一模一樣，只是這次的大廚換成了周老闆和他兒子周遠。
韓梅梅在選單上額外加了一道“百年好合羹”，是她自己用蓮子。百合。銀耳和紅棗熬的，方子是她從白老太太那裡新學的，試做了五六次才把甜度調到剛好。
蘇冉冉在前店裡把所有賀禮清點歸檔。
秦老爺子送的是一對玉佩，一龍一鳳，用他珍藏了半輩子的和田玉籽料請人雕的，玉佩背面刻著八個字——“仙家為證，百年同心”。
安倍沙耶從京都寄來一把新的檜扇，扇面上寫著九字真言，落款處蓋著安倍家的五芒星家紋。
新加坡陳先生一家寄來了用峇迪布包裹的龍鳳喜餅和金線繡成的婚慶掛幔。陳太太附了一封信，筆跡流暢，說她身體已經完全康復，現在每天都能陪先生晨跑，掛念蘇師傅恩情，一定要來喝這杯喜酒。
這些賀禮連同之前攢下來的錦旗。法器圖譜和傳法堂教案，被蘇冉冉一一收進檔案室的鐵皮櫃裡，跟奶奶的日記和黑白照片並排放置。
檔案室如今已經塞滿了整整一面牆。
顧臨深說“照這個趨勢下去明年就得再加一組櫃子。”
蘇冉冉說“那是好事，說明冉心堂的家底越來越厚了。”
正日子那天早上，蘇冉冉在老宅東屋的土炕上醒來。炕蓆是去年修繕時新鋪的，席子底下壓著曬乾的艾草，有股淡淡的清苦味。
她穿上張大姐改的那件嫁衣，韓梅梅幫她梳頭，把子鈴鐺系在髮髻旁邊，銅鈴每晃一下就發出一聲極細的脆響。
韓梅梅梳著梳著鼻子就酸了，說“師傅你今天太好看了。”
蘇冉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三十二歲，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但皮膚是健康的暖色，眼神清亮而篤定，跟兩年前民政局門口那個蹲在地上哭的女人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她說“我奶奶以前說過，女人這輩子最美的樣子不是十八歲，是終於活成了她自己。”
迎親隊伍從老街東頭出發，花轎是顧臨深從隔壁鎮上租來的老榆木轎子，轎身雕著纏枝蓮紋，轎簾用的是冉心堂供桌上那塊紅布的同款料子。
孫大爺拄著柺杖走在隊伍最前面，精神矍鑠地領著花轎在老街槐樹下繞了三圈。花轎後面跟著舞獅隊，是孫磊帶著傳法堂新收的小徒弟們扮的，獅子頭是張大姐用碎布頭縫的，雖然針腳歪歪扭扭，但搖頭晃腦的樣子格外喜慶。
圍觀的街坊們把整條老街擠得滿滿當當，陳姐端著菠蘿盤站在路邊，周老闆把油條炸得比平時大了一圈，說是大喜日子分量得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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