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加坡建一間醫院專攻變性手術蠻有搞頭,不用搞太大,新加坡這邊客戶不會太多,真正要大搞還是去曼谷。芭堤雅,跟著要上戰場的美國大兵走……
以變性為切入點,然後慢慢拓展整形業務,整形這一塊他熟,原來家裡在醫療領域的主打業務之一,只要複製過來再結合時代特點稍加改變即可。
第一步想要吃人妖最鮮美的那塊肥肉,最好控制雌激素片在亞洲的銷售渠道,那玩意叫什麼來著……對了,己烯雌酚,要查一下這個玩意的專利在誰手裡,就是買不了也要獲得專利授權。」
一個個念頭從冼耀文的腦中飄過,半根雪茄的功夫,一條醫療投資之路就被他大致規劃出來。
滅掉雪茄,他繼續深入街裡,邊走邊掃視馬路兩側的門臉,從一塊塊招牌中,他看到一塊上面刻著「遏天邊」三字的招牌,略一思索,壓根想不到出處,但他知道這肯定是吃飯的地方。
因為他看到兩個人從樓梯下來,嘴裡都叼著牙籤,有膳食可品,卻無豪華之門臉,居於鬧市中取靜,猶抱琵琶半遮面,這種調調十有八九是公館。
公館是籠統的說法,直白點就是琵琶館,琵琶仔工作的場所,男人們消遣的地方,有飯吃,有酒喝,有牌打,有歌聽,有煙抽,有7×24小時的健身房,基本上囊括了男人們喜歡的消遣方式。
對他來說,這種地方可以找到能聊到一塊的人。
拾級而上,來到二樓,入眼一個對經營性場所來說略顯逼仄的小間,視線的焦點先是神龕裡供奉的關公,然後來到一隅的茶水座,一男一女兩人正在說話,女人手裡拿著一個茶則,則裡的茶葉像曬乾的海帶又有點像梅乾菜,鳳凰單樅無疑。
女人左手持則,可以清晰看出手指的間隔比正常人寬,再觀持著茶漏的右手,指尖部位的色澤要比其他部位深,有著厚厚的老繭,稍加推理便知這是一雙常年彈撥琵琶的手。
再觀女人年紀,三十略出頭,徐娘半老,在琵琶仔行當已是殘花敗柳,早到退休頤養天年的年紀,此女媽姐無疑。
冼耀文打量的時間不過兩三秒,女人已經感應到他和戚龍雀的出現,把茶葉倒進孟臣罐,放好傢伙什迎了上來。
「先生,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女人的話中透著一股熟絡,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阿姨,小侄回鄉省親數月,歸來又是俗事纏身,許久未曾看望令千金,今日得閒,過來坐坐。」
公館一般分兩種,一種是比較正式的組織化運營,猶如豆腐坊,琵琶仔就是豆子,先是被做成豆漿。豆腐腦,販賣稚嫩,接著凝結成豆腐,販賣新鮮,等梳攏之後,滷成香乾,販賣嬌豔,賣得久了,香乾的香氣消散的差不多,就會被賣到其他作坊加工成臭豆腐或腐乳,發揮最後一點價值。
豆子們在新作坊待到無法操舊業的那天,不少也不會離開作坊,而是留下做領班。洗衣。裁縫。打雜。倒尿壺等下人的工作來維持生活。
畢竟年紀大了,已經沒有適應新環境的動力,留在作坊裡至少不至於人地生疏,受人欺凌,而她們在漫長的職業生涯中積累下來的經驗與技巧也可以傳授給新豆子,讓她們少走一些冤枉路。
當然,在香乾階段,豆子有能耐存下大錢可以給自己贖身,也可以覓一良人幫自己脫離苦海。
另一種公館就是給自己贖身的豆子,她們本著「養兒防老」的傳統觀念,會買一個或幾個養女,經過培養,讓養女替自己賺錢。
這一種不是赤裸裸的生意,而是有一股人情味在裡頭,通常都會約定一個期限,三年或五年,養女就可以給自己贖身,所需資費不會太多,贖起來並不吃力。
不過成為新豆子的養女通常會走老豆子的老路,因為她們基本沒有其他出路,也談不上什麼退路,豆子之所以成為豆子,是有人把她們當成貨物一樣販賣,賣她們的人不是什麼人販子,而是親生父母。
她們生長於擁有傳統特質「貧窮」的家庭,父母有重男輕女的封建觀念,也精於運用優良傳統「百善孝為先」,用孝道捆綁女兒,先是賣掉收一筆能讓家裡吃香喝辣蠻長一段時間的大錢,等女兒開始拿「分成」,又讓寄錢回家繼續補貼父母兄弟。
這種女兒對家庭來說是賺錢工具,同時也是恥辱,不見時可以當不存在不去想,要是天天在眼皮子底下轉悠,不僅要聽外人風言風語,自己也膈應得慌,所以家並不歡迎她們回去,成為豆子的那一天,她們已是無根浮萍。
有孝心之人,做人的底線要比不孝之人高一點,特別是對待同病相憐之人,不會把事情做絕。
踏入公館的那一刻,冼耀文不僅看過。想過,也聞過,他聞到了一股人情味。
女人聞聽冼耀文一聲「小侄」,瞬時心花怒放,嘴裡的銀鈴接踵摩肩,捂嘴遮掩露齒,晏晏笑道:「先生真會說話,我膝下有十三個女兒,不知道先生要看望哪一個?」
冼耀文睨了茶水座的男人一眼,嘴裡說道:「我記得上次與令千金聊天之時,阿姨給我們端來的共產雞相當美味,這次我依然想邊吃邊聊,聊聊相思之苦,也聊聊大小坡在我離開數月間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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