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雲惠子坐在一張破破爛爛的席子上,受領著屋主的跪拜鞠躬。
“會長大人,非常抱歉,我不能按時歸還欠款。”
南雲惠子端起卓袱臺上一個缺口多到尤如齒紋紋路的茶盞,呷了一口公園撿的幹柿子葉泡的柿の葉茶,放下茶盞,和煦地說道:“小林君,廄戶信販會延期你的債務三個月,不計利息,希望你能早日渡過難關。”
小林再次一鞠到底,頭磕在席子上,“真的非常感謝!”
“小林君,不要氣餒,困難只是暫時的。”南雲惠子嘴裡寬慰著,放了兩條“鬥魂”巧克力在卓袱臺,“給孩子吃。”
小林又一次一鞠到底,南雲惠子受領後提出告辭,她還有好多家要去,沒有時間在此多耽擱。
到了屋外,她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從秘書手裡接過兩條巧克力,走向下一家。
廄戶信販是她積累政治資本的工具,她現在做的事是收攬人心,待基礎做紮實,她會新增一個政黨,衝擊參議院選舉。
當然,廄戶信販不做虧本的買賣,債務延期可以,不還不行。
涉谷,大山町39番地。
一棟木造二層獨棟建築前,井尻一雄來到大門前,瞧一眼門邊掛著的表札,上書一枝方,心知沒有找錯地方,他揮了揮手,帶著手下繞到屋後。
來到一堵院牆前,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剪報分發給手下們,“把人認準,手指打爛,不要打斷,八顆門牙全部敲斷,不要多,也不要少。”
“哈依。”
“那句話還記得嗎?”
“哈依。”
“念一遍。”
手下們異口同聲道:“讓你做漢奸!”
“吆西,行動。”
井尻一雄話音一落,兩名手下就被人梯送上院牆,待兩人消失,其他手下回到屋前,守住大門。
屋裡,胡蘭成和女房東兼情人未亡人一枝太太正在共進晚餐。
胡蘭成是泡妞達人,搬到這裡的第一天衝一枝太太暗送秋波,第二天邀約看電影,第三天恰逢一枝太太生日,他囊中羞澀買不起禮物,將自己洗白白送到一枝太太的榻榻米上。
自此,胡蘭成不僅不用交房租,且跟著一枝太太吃起了軟飯。
胡蘭成一邊吃飯,一邊說著土味情話,逗得一枝太太非常開心,清湯寡水的飯菜也變得十分美味,胡蘭成心裡卻是在罵娘,飯吃不飽不說,一顆破梅乾要下半碗飯,這是人吃的呀?
他有點後悔跑來東洋,或許當初留在香港,跟著舊情人佘愛珍混日子會是更好的選擇。
後庭院裡,兩名手下透過障子門縫看清了室內的情況,互相對視一眼,抽出腰間用嵊縣黃檀木做的戒尺,輕輕拉動障子門,待拉開一道可供一人穿過的縫隙,兩人先後鑽進室內。
還在說土味情話的胡蘭成忽然瞳孔擴大,臉上顯露恐懼的表情,他的瞳孔裡映照出戒尺,由小變大,等到瞳孔裝不下,戒尺落到了他已顯禿頂徵兆的天靈蓋上。
“讓你當漢奸!”
胡蘭成頭上捱了一戒尺,眼鏡垂掛下來,變成睜眼瞎,腦子嗡嗡的,既是物理上被打蒙,也是心理上被打蒙,他猜不透為什麼一個東洋人要罵他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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