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淵講到此處便收住話音,話中未盡的深意沒有直白道出,冼耀文卻早已聽透那層藏在言辭底下的潛臺詞。
“崔先生,這般閱歷著實豐厚。相較之下,我的經歷反倒平淡無奇,不值一提。”
“冼先生年歲尚輕,可建樹卻遠勝於我。”
“崔先生謬讚。”
兩人扯著閒篇,筵席走到第二道果膳。
四道乾果板栗、松子、銀杏、大棗,兩道蜜漬果脯蜜桔、蜜梨,四道韓式蜜糕點藥果、鬆糕、五色米糕、油蜜餅,一一擺上盤。
冼耀文捻了一瓣最不容易下毒的蜜桔,不著急品嚐,大拇指搓動蜜桔,轉著圈摩挲無名指上的銀戒,不見蜜桔表面有渾濁、沉澱、異色絮狀物,也不見銀戒出現變色反應,不經意又朝蜜碟瞥了一眼,底部沒有異物沉澱。
抓住要說話的時機,送到唇邊作勢欲咬,說話時藉機放下,再拿起時,筵席走到第三道正饌。
牛骨清湯、各色泡菜、燉牛肉片、炙雞肉、狗肉、清蒸八堂錦鱗魚,一小陶碗米飯,以及一小銀盞米酒,一姿色尚可的水吏持酒壺在旁伺候。
崔景淵淺舉酒杯,冼耀文銀盞沾唇,滴酒未入口便放下銀盞。
“冼先生,你怎麼看眼下的這場戰爭?”
“戰爭一時半刻不會停,但也不用擔心漢城再次淪陷,一些投入期較長的生意,可以不用考慮該因素。”
“願聞其詳。”
“蘇聯不希望戰爭擴大化,蘇聯看似大一統,疆土遼闊、物資豐富,其實內部並不穩定,把美國逼急了,不是做不出來支援蘇聯加盟國獨立的事。
中國不想繼續打,國家初定,經濟還未恢復,戰爭又太耗錢,再打下去,經濟容易崩潰。
朝鮮不想繼續打,快速統一的戰略目標未能實現,北邊大半被戰火摧毀,民生殘破,不希望長期消耗。
美國不想繼續打,美國全球戰略重心在歐洲,這邊持續流血,國內反戰壓力上升,盟友英法強烈希望脫身,不想在遠東持續消耗國力。
兩邊的百姓不想繼續打,戰爭中人命如草芥,他們已經吃夠了戰爭的苦,肚子吃不飽,沒有一張安穩的床睡覺,國家統不統一,他們根本無力關心。
想繼續打的只有韓國政府,以及你們兩班貴族。
李統領的政治旗幟就是整個朝鮮半島的統一,絕不接受半島永久分裂,這面旗幟不能倒。
韓國政權高度依賴美國,韓軍單獨對抗朝鮮根本沒有勝算,李統領擔心戰爭結束,美軍很可能逐步撤離朝鮮半島。
戰時戒嚴狀態,十分利於李統領。
至於兩班貴族為何堅持戰爭繼續打下去,我想崔先生應該比我更清楚。”
崔景淵微微頷首:“我的想法與冼先生不謀而合。戰事不會進一步擴大,只會長久陷於僵持。待到各方都能夠接納的局面形成之時,這場戰爭便會落下帷幕。
冼先生,你覺得契機會在何時出現?”
“斯大林年紀大了,明年美國大選,大概不會太久。”
崔景淵若有所思道:“冼先生怎麼看債貸?”
冼耀文淡淡一笑,“崔先生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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