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巨大的頭從黑暗深處緩緩伸出來的時候，最先映入所有人眼簾的是一顆羊腦袋。
但那顆腦袋並不是長在羊身子上的。
它更像是被從一頭真正的羊身上割下來之後，安在了一大團正在緩慢蠕動的、暗綠色的粘稠物質的上方。
那顆羊頭的毛皮己經斑駁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泛著灰白色的骨板和乾癟的肌肉組織，兩隻羊角扭曲地朝兩側伸展開來，角尖微微朝內彎著。
那顆羊頭的下方，是一大片正在翻湧蠕動的綠色粘液。
那團粘液足有一座房屋那麼大，無數條粗壯的觸手從那團粘液主體的各個方向伸出來。
那些觸手懶洋洋地在空中緩慢地扭動著，像一群被浸泡在深水中的巨型海藻正隨著水流不斷浮沉。
最令人作嘔的是，那團粘液表面還有著無數只大小不一的黑色眼睛，它們分佈在黏液表面，正不時的眨動著。
那些眼睛有的只有指甲蓋那麼大，有的像拳頭那麼大，有的甚至像臉盆一樣巨大。
它沒有立刻做出攻擊的姿態，只是站在那裡，那顆羊頭上的眼睛甚至還是閉著的。
很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像初生羔羊和血腥甜腥混合的氣味。
那氣味瀰漫開來，像是貼著皮膚往毛孔深處滲，又像是在沿著鼻腔往上爬。
林薇幾人那股氣味湧過來的瞬間覺得自己的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攪了一下，腦子裡一陣轟鳴。
耳朵裡開始出現一種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嗡鳴聲，像很多人在同時說話，腦子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反覆地說著什麼，可他們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但他們能感覺到那個聲音在傳遞一個非常強烈、非常清晰的想法在腦子裡不斷響起：跪下、匍匐、臣服、放棄抵抗。把自己交出去！
沈青禾第一個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在那股氣味從粘液表面彌散開來的第一時間就己經發覺這氣味有問題了。
她察覺到那股氣味裡夾雜著一種極細微的能量波動，那波動和她之前遇到過的任何陰氣、煞氣、混沌之氣都不一樣，它更像是一種首接作用於意識底層的東西。
她的右手伸進包裡。飛速找到了清心鈴，拿出來，催動靈力，“叮”——
那清越的鈴聲彷彿一盆冷水，朝著己經意識模糊的幾人兜頭澆下。
但，奇怪的是，黑羊神對於沈青禾的舉動卻沒有任何反應。
它的羊頭上的眼睛還閉著，好似沈青禾的行為對它來說無關緊要。
然後，它再次低低吼了一聲，那聲音與其說是吼，卻不如說是低喃。
那聲音傳的很遠很遠，就在沈青禾幾人不知所措時，人群后，兩個村婦走了出來。
她們的動作僵硬而遲緩，像兩具被同一根線牽著的木偶。
她們的面孔上是那種沈青禾第一天就在村民臉上見到的空洞的笑容。
兩人的懷裡都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一個裹著深藍色的舊棉布，一個裹著灰褐色的粗麻布。
那兩個村婦走到黑羊神的面前，在距離那些正在緩慢翻湧的綠色粘液還有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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