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的腳偶爾能沾一下地，但馬上又被拽起來。她感覺自己現在大概像一面被風吹起來的旗，獵獵作響，狼狽至極。
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許可也在跑。
和她不一樣，許可跑得乾淨利落，身形低伏，幾乎是貼著牆在移動，手裡的匕首反握著，刃口朝外，眼睛始終盯著配電室的方向。但讓沈青禾更在意的是，許可的跑動路線始終和她保持著不到一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卡在她和陳虎的側後方。
那半步，從配電室門口開始，就沒有收回去過。
林薇在最前面，手電筒的光已經徹底關了，整個走廊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在狹長的空間裡來回碰撞。劉洲緊跟在林薇身後，呼吸聲又急又重，但步子沒亂。
“前面右轉！”林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黑暗裡異常清晰，“安全通道的防火門，推開！”
沈青禾終於找到了一個節奏，藉著陳虎拽她的那股勁兒，勉強讓自己的腳多沾了幾次地，從“被拖著飛”勉強升級成了“被帶著跑”。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再次開口罵陳虎——
腳下突然踩到了什麼東西。
嘩啦一聲，像是一堆碎玻璃。
沈青禾腳底一滑，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那一瞬間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和地面親密接觸的準備。
但許可的反應比她快得多，猛地衝上來扶住了沈青禾。
“小心。”許可的聲音傳來，能聽出裡面的緊張與乾澀。
沈青禾還沒來得及道謝，就又被拽著跑了。
她咬咬牙，把嘴裡那句“你是不是有病”嚥了回去。
算了。罵人的事，等跑完了再說。
防火門的輪廓在黑暗中顯現出來，林薇第一個衝到門前，肩膀狠狠撞了上去——門沒動。
“鎖了？”劉洲的聲音有點發緊。
“沒鎖。”林薇話音未落，陳虎已經鬆開了沈青禾的手腕，大步上前，一掌拍在防火門上。
那扇沉重的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猛地向外彈開，撞在牆上哐噹一聲巨響，回聲在樓梯間裡來回震盪，像敲了一口大鐘。
“走！”陳虎側身讓開門口，左手下意識地往後一撈，又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沈青禾的手腕。
沈青禾：“......”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鐵鉗一樣的大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陳虎那張寫滿嚴肅的臉，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許可第一個衝進樓梯間，匕首橫在身前，迅速掃視了下樓梯間：“安全！”
林薇放鬆下來，轉頭看向沈青禾：“有沒有受傷？”
沈青禾正低著頭揉自己的手腕。陳虎拽得太狠了，五根手指印清清楚楚地烙在她細瘦的腕子上，一圈紅痕，像戴了個別樣的手鐲。聽到林薇的問話，她頓了一下，把手放下來，搖了搖頭：“沒事。”
林薇看了眼她的手腕，點點頭，什麼都沒說。
在這個地方，太過嬌氣是活不久的。沒死就是沒事，能跑就是沒傷——這是他們不成文的規矩。
劉洲一直貼著防火門，耳朵幾乎壓在冰冷的鐵皮上，眼睛半閉著，像一隻貼在牆上的壁虎。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好一會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直到確認門板那邊沒有任何異常的響動，才慢慢退開：“副隊，好像沒有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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