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劉成的分配一個星期的時間，在等待中過得很慢，又在不經意間過得很快。
劉成這幾天話更少了。
他不是那種會把情緒掛在臉上的人，但林正純跟他住了四年，從他走路的姿勢。吃飯的速度。翻書時手指的力度，都能看出他心情好不好。
周洋私下跟林正純說過一次：“劉成那邊，聽說不太樂觀。”
林正純問：“打聽到了？”
周洋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前兩天我去系辦公室交材料，聽到老師在那邊議論。呂州市安嶺縣司法局。具體的沒多說，但意思是，定了。”
林正純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句：“他知道了？”
“應該知道了，”周洋說，“他前天不是去了一趟系裡嗎？回來之後就沒怎麼說話。我猜就是那時候聽到的。”
林正純沒再問了。
安嶺縣。呂州市下面的一個縣，經濟一般，位置偏，距離呂州市區要坐兩個多小時的車。司法局，不算太差的單位，縣級司法局好歹也是正科級架構，比鄉鎮司法所強。
但問題是，劉成是從巖臺市政法委實習出來的，雖然那個單位被一鍋端了，但“市政法委”這三個字寫在簡歷上，是亮點，不是汙點。以他的條件，就算去不了省裡的單位，去呂州市司法局。呂州市中級人民法院，都是合理的預期。但最後落到了安嶺縣。
原因不難猜。巖臺政法委那件事，對劉成的影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有些領導忌諱這個。不是說劉成參與了什麼不該參與的事，而是他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個地方，本身就是一種“不祥之兆”。體制內的人最信這個。
你從一個人人出事的單位出來，你就是那個單位的標籤，貼在你身上，撕不掉。周洋還聽說了好幾個市級單位明確說了不要劉成，不是因為他能力不行，是因為他們不想沾上那個案子的晦氣。
劉成已經決定了，不去報到。
他是前天晚上說的。
“我不去安嶺了。”
“想好了？”林正純問。
劉成聲音悶悶的：“想好了。去了也是被孤立。我在巖臺的事，整個學校都傳遍了。安嶺那種小地方，訊息比大城市還靈通。我去了，人家怎麼看我？‘喲，這就是那個把實習單位幹垮了的人。’就算領導不說什麼，同事的眼神也能把人壓死。”
趙凡躍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也不是沒有可能起來，”劉成繼續說，“但機率太低了。我不想賭。”
周洋放下書，把椅子轉過來面對劉成的床鋪：“那你想好做什麼了嗎？”
“先回趟家，跟我爸媽商量一下。可能做點小生意吧。實在不行，考個律師執照，自己幹。反正不指望那點工資吃飯。”
宿舍裡安靜了一會兒。周洋想說“做生意也不容易”，但覺得這話在現在這個情境下說出來像是在潑冷水，咽回去了。
“條條大路通羅馬。”林正純說了一句很俗的話，但俗話往往是最真的。
劉成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苦笑。
轉眼到了週五，今天是領報到證的日子。
四個人出了宿舍樓，沿著林蔭道朝教學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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