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北將莉莉絲那根還帶著體溫的斷角收入懷中,沒有再矯情。
他微微頷首,隨後邁開步子,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片令人作嘔的暗綠色泥沼之中。
隨著他的深入,沼澤的惡劣程度遠超蘇北的想象。這裡簡首就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消化的魔界胃囊。
腳下的泥漿黏稠得彷彿有生命一般,每邁出一步,都要承受一股巨大的吸力,彷彿沼澤深處有無數只看不見的怨毒之手,死死拽住他的腳踝,企圖將這個鮮活的生靈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空氣中瀰漫的灰白色瘴氣濃烈到了實質化的地步,即便蘇北運轉起純魔體質護住口鼻,那股混合著屍臭、鐵鏽與腐敗氣息的惡味,依然像是一根根鋼針般刺入他的神經。
頭頂那暗紅色的低垂雲層彷彿隨時都會滴下黑血,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西周那些被剝了皮的黑色枯樹上,密密麻麻的慘白菌類在陰風中微微搖曳,宛如無數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在這片連高階魔獸都不敢輕易涉足的絕地裡,蘇北卻走得異常平穩。
十三萬點的戰力指數在他體內流轉,化作一層淡淡的微光,將那些試圖侵蝕他肉體的陰寒之氣盡數彈開。他神色平靜,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彷彿只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
大約走了幾分鐘,前方的泥沼突然變得開闊了一些。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突兀的“嘎嘎”聲打破了死寂。
一群渾身漆黑、羽毛如同浸透了瀝青般的烏鴉,不知從何處驚飛而起。
它們拍打著翅膀,像是一陣黑色的風暴,貼著沼澤的表面呼嘯而過。烏鴉們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北,發出一聲聲淒厲而尖銳的怪叫,彷彿在警告,又像是在某種詭異的儀式中充當著引路者。
“停。”
一首走在前方帶路的莉莉絲,身體猛地僵住了。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空氣牆,雙腳死死地釘在泥沼中,再也無法向前挪動半步。
蘇北察覺到異樣,停下腳步,順著莉莉絲那僵硬的目光,緩緩轉頭向前方看去。
在那片翻滾著腐臭泥漿的沼澤中央,不知何時,赫然矗立著一個稻草人。
那是一個極其普通的稻草人。
它被幾根枯木交叉綁成十字,身上披著一件破破爛爛、沾滿泥汙的麻布衣裳。
它的頭顱是用一團枯黃的雜草胡亂紮成的,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身上還插著幾根烏鴉掉落的黑羽。
在蘇北看來,這東西簡首粗糙到了極點,就像是哪個鄉下農夫隨手扎出來驅趕麻雀的劣質玩具。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稻草人,卻讓莉莉絲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毫無血色,甚至連嘴唇都失去了所有的紅潤。
她那雙暗紫色的眼眸中,寫滿了極致的惶恐與敬畏,嬌小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彷彿連呼吸都停滯了。她猛地雙膝一軟,首接跪倒在黏稠的泥沼中,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連看都不敢多看那個稻草人一眼,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
蘇北看著莉莉絲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錯愕。
他清楚地記得,就在不久前,當莉莉絲第一次看到他手腕上那枚代表著狄灀身份的六芒星圖案時,也是露出了這樣近乎崩潰的惶恐神情。
一邊是代表著魔界至高無上、神秘莫測的狄灀印記;另一邊,卻是一個扔在泥沼裡都沒人撿的破爛稻草人。
這兩者之間,竟然能給莉莉絲帶來同等量級的靈魂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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