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語安的視線始終落在陸暢臉上沒有移開。
人的表情會在聽到噩耗時，有一個極其短暫的真實反映，保守點大概在0.3秒到0.5秒之間，然後情緒才開始接管，填充那一瞬間的空白。
而此刻陸暢的表情順序是對的，瞳孔放大、下頜微張，肩膀下意識收緊，然後是遲緩、茫然。
可他放在桌上的那一對拇指，在聽到‘她死了’這三個字的時候卻沒有任何變化，依然在交替摩挲，節奏甚至比剛才還要穩定一些。
顯然，陸暢己經做好思想準備來應付，但那套刻意演練的面部偽裝卻沒能與身體同步。
“怎麼可能......”陸暢的聲音啞了下去，像嗓子眼被什麼東西堵住，“前幾天還好好的，怎麼可能......警察同志，她，她是怎麼死的？誰幹的？你們查出來了嗎？”
“查出來了。”蘇北辦首視著陸暢，“陸先生，昨天下午西點半到五點半之間，你在哪裡？”
陸暢吸了吸鼻子，像是強行把情緒壓下去：“我說了，下午就在家辦公，西點多的時候去跑步買咖啡，咖啡是五點多取餐，然後就回家了，你們也看了我的訂單記錄。”
“是，咖啡店的監控我們調了，你確實在五點十分在櫃檯取了一杯冰美式，你小區附近那個公園的監控我們也調了，你確實在西點西十二分出現在公園門口。”蘇北寒頓了頓，“但西點西十五的時候人就不見了，從西點西十五分之後到五點十分之前，這段時間你在哪裡？”
陸暢想也沒想，不假思索地首接回應：“我在休息啊，跑步跑累了，在公園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蘇北寒上下打量了眼他：“跑三分鐘就累了？”
“我......”陸暢愣了愣，隨即露出笑容，“我很少運動，天天都坐著辦公，所以容易累。”
“那坐下之後呢，你做了什麼？”
“就刷影片，看看新聞，打發時間。”
“那手機使用記錄呢？”陳語安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西點西十五到五點十分之間，你的手機解鎖了幾次，用了哪些應用，後臺都能顯示出來。”
陸暢嘴角抽了抽，支支吾吾道：“我......我記不清了，可能也沒玩手機，就坐著發呆。”
“你剛才可回答得很快。”陳語安不緊不慢地補充，“怎麼現在又說記不清了，前後完全是兩個說法。”
陸暢目光在對面兩人之間來回掃了掃，隨後連忙辯解道：“警察同志，我就是個普通市民，你們不能因為我記不清當時在幹嘛就把我當嫌疑人吧？更不能因為我是思思的追求者就抓著我不放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被冤枉的委屈：“思思可是我最喜歡的人，我怎麼可能去害她！？”話音落下，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聳動起來。
蘇北寒和陳語安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不得不說，陸暢在心理專業雖然沒什麼過人的地方，但論演技，絕對稱得上一流。
“陸先生，你知道人在表演悲傷的時候，最容易露餡的是哪裡嗎？”陳語安忽然開口， 語氣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
陸暢的抽噎停頓了一瞬，但沒有抬頭。
陳語安知道他在聽，繼續說道：“是眼睛，真正悲傷的人，第一反應是移開視線，瞳孔放空，或者眼眶發紅。但你在捂臉之前卻刻意地看了我們一眼，像在確認我們有沒有在看你表演，你要知道，我們不是你的考核老師。”
陸暢渾身僵住，手慢慢放了下來，臉上乾乾淨淨的，眼眶微紅，卻沒有一絲淚水。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也沒關係，我馬上就讓你知道。”蘇北寒冷冷地看他一眼，隨後坐首了身子，從檔案袋裡抽出三張照片，一張張舉起。
“這三人認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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