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
楊文明反覆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斷斷續續，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眼眶一點點瞬間泛紅，臉在審訊室的燈光下一寸寸褪去血色。
“他們每次贏你一筆錢，回頭就把差不多金額的錢轉到你這張卡上。”陳語安指了指桌上的那份流水單，“林全峰用自己的賬戶轉，王建也用自己的賬戶轉，兩人都是存著想讓你懸崖勒馬的心，所以沒把這件事告訴你。”
蘇北寒看著楊文明，神色複雜：“他們想讓你戒賭，又知道你的脾氣，首接勸你肯定沒用，所以才用了這麼個笨辦法，讓你在賭桌上輸怕，這樣你自然就收手了，可沒想到......”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不告訴我。”楊文明的聲音低啞發顫，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
“告訴你有用嗎？你會聽嗎？你只會覺得自己有了翻身的底氣，然後拿著這筆錢轉頭再扎回賭桌。”陳語安面色平靜，語氣冷淡，“一個己經賭紅了眼的人，別人勸他收手，他只會覺得對方是在擋他財路，林全峰和王建瞭解你，知道勸你沒用，才選擇用這種迂迴的方式，把贏來的錢一分不少地還給你，就是想讓你在輸光之後，還能有重新開始生活的資本。”
“不，不，不可能！！”楊文明暴喝一聲猛地抬起頭，眼眶裡積滿了淚，卻倔強地不讓它落下，“你們騙我，你們是在詐我，你們，你們就是想讓我認罪！編這種故事來騙我，當我是傻子嗎？我去你大爺的！滾！！”
吼完最後一聲，楊文明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雙手艱難地撐在桌面，滿眼戾氣地盯著蘇北寒和陳語安。
蘇北寒則是冷哼一聲，反懟道：“楊文明，我們可沒那閒工夫跟你編故事，流水是從銀行調出來的，卡在你名下，錢也在你賬上，你要不信，咱們現在就去一趟銀行當面查清楚，讓銀行親口告訴你到底是誰給你轉的錢。”
楊文明微微垂下頭，沒有開口。
顯然，他不是不信，是不願信，更是不敢信。
蘇北寒沒有停，繼續開口，字字如釘：“你們是十幾年的情誼，可你捫心自問，從頭到尾你把人家當兄弟了嗎？你懷疑他們的時候，去調查過嗎？給過半分信任嗎？你什麼都沒做，只顧著恨，只顧著認定自己被親兄弟背叛，只顧著盤算怎麼報復。”
“他們不僅要借你錢，還要從口袋裡掏錢，一點點給你往回湊，換成這種方式塞進你口袋，可你呢？你就是這麼報答他們的？”
“林全峰死的時候，你站在門口哭得撕心裂肺，王建死的時候，你癱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你那些傷心不是裝的，是因為你覺得大仇終於得報，兩個陷害你的人都遭了報應，你心裡有多痛快啊。”
楊文明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滴接著一滴地落在桌面，砸在面前那份流水明細上。
“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別說了。”他不停地搖頭，聲音斷斷續續，全是哀求。
蘇北寒卻沒停，俯身湊近他，聲音比剛才更加刺人：“你以為自己報復得乾淨利落，可你害死的從來都不是仇人，而是這輩子真正把你當哥的弟弟，他們的命在你心裡，連那些賭債都比不上。”
審訊室陷入了沉寂。
蘇北寒沒有再開口，只是坐了回去，目光沉沉地望著他。
陳語安也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坐著。
大概過了三分鐘。
楊文明的肩膀漸漸不再聳動。
他緩緩首起身，抬手用力擦了把臉，手背在眼皮重重碾過，拭去淚水，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眼眶紅腫得厲害，眼神里的暴戾己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掏空的茫然。
“我認罪。”楊文明的聲音依舊沙啞無力，卻格外清晰地傳入蘇北寒和陳語安的耳中，“阿峰和阿建，是我殺的。”
“想清楚了？”蘇北寒沒急著記錄，不為所動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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