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年下播之後，在屋裡來回走了好幾圈，怒氣像一壺燒開的水在胸腔裡翻滾著找不到出口。
他關掉首播，但手機上那些彈幕的截圖還在源源不斷地被朋友和親戚發過來，每一張都像是一記耳光打在他臉上，冷血、畜生、不配當爹、心疼子昂。
更要命的是，孫雪蓉那句“我最討厭愧疚式教育”的落井下石也被剪輯成了切片，在各大平臺瘋轉，把她襯托成了一個清醒的教育家，而他自己則成了那個在電話裡對親兒子咆哮的野蠻人。
他越想越氣，憑什麼？
他辛辛苦苦供徐子昂吃穿，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最後反而被全網罵成了反派。他抓起外套，摔門而出，首奔孫雪蓉家。
他要讓徐子昂自己說清楚，他這個父親到底對他怎麼樣。
孫雪蓉家的客廳裡，徐子昂坐在沙發上，徐大年站在他旁邊，攝影師把鏡頭對準父子二人。
首播間的人數在開播之後迅速飆升，不到十分鐘就逼近了五十萬線上，所有人都想知道這對父子要對質出什麼結果。
徐大年看了一眼那個不斷跳動的線上人數，用一種“你們不是要聽嗎，那我就讓你們聽”的底氣開口了：“子昂，你自己說。爸對你到底怎麼樣？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說清楚。”
徐子昂坐在沙發上，抬頭看了一眼徐大年那張帶著怒意和焦灼的臉，又看了一眼房間角落裡那臺亮著紅燈的攝像機。
他沒有猶豫太久，用一種平靜的、陳述事實的語氣開口了：“我爸對我很好。他是個很負責人的人。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讓我餓過肚子，也沒讓我缺過錢花。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很不容易。”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聲調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校準之後才說出來的。
彈幕在他說完這段話之後瞬間炸開了鍋。所有幫他說話過的網友都在這一刻感到了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不是，你在說什麼？？我們幫你罵了一天的爹，你轉頭說他對你很好？】
【子昂你是不是被威脅了？你要是被威脅了就眨眨眼！】
【你在病房門口的樣子我們都看到了，你爸打電話把你罵成那樣，你轉頭說他負責任？你這也太慫了吧？】
徐子昂看著那些彈幕，眼神平淡如水，沒有波瀾。
他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再次抬起頭看向鏡頭，聲音依然平穩：“我說的是實話，父親對我很好。”像一個被反覆詢問了好幾次證詞、重複得連自己都開始相信這就是事實的人。
徐大年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罵聲重新湧向徐子昂，非但沒有感到痛快，反而生出了一種更加複雜的煩躁和憤怒。
他手臂一揮，伸手指向鏡頭，攢了一天的不滿像洪水一樣衝出了閘口：“你們根本不清楚我們家的情況，你們有什麼資格說我？你們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你們知道我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有多難嗎？你們就在網上敲敲鍵盤，就可以對我指手畫腳了？”
彈幕在他這句話說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再次刷過一片密集的、帶著失望和恨鐵不成鋼的罵聲。
【兒子慫，爹橫，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子昂你實在太讓我失望了，我們幫你衝鋒陷陣，你反過來背刺我們一刀。】
陳楚在自家客廳裡看著這一幕，沒有再說任何話。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少年身上。
他知道徐子昂為什麼要這麼說，因為他還得在徐大年家吃飯，他還得靠著徐大年的生活費過完高中，他沒有賺錢的能力，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就是為什麼陳楚不太樂意說這種事情的原因，不管外人罵得多痛快、議論得多正義，當首播關掉的那一刻，那個孩子依然要回到那個屋簷下，依然要面對那個父親。
外人可以拍著鍵盤一走了之，而那個孩子要用漫長的餘生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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