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帶上了法庭。陳子然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在旁聽席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陳楚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自己在他旁邊站定。
陳夏雨跟在後面,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小外套,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被工作人員引導著站到了陳子然身邊。
法官看著陳子然,語氣盡量溫和:“陳子然,你願意跟爸爸生活,還是跟媽媽生活?”
陳子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聲音清晰而堅定:“我要跟著老爹生活。妹妹也是一樣,跟著老爹。讓我媽給撫養費就行了。”
陳楚心裡一暖,面上沒有露出什麼,但嘴角下意識地微微彎了一下。
楚秋月坐在原告席上,臉色瞬間白了一層。
她的手指嵌進桌沿的木頭紋理裡,指甲幾乎要折斷。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在法庭上當眾說出這種話,她猛地轉頭,目光像一把刀子一樣扎向陳楚:“陳楚,你就是這麼教孩子的?教他們敵視我?他們也是我的孩子!你太惡毒了!”
陳楚皺起眉頭,語氣平淡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無奈和無語:“你能不能找找你自己的問題?”他連吵架的慾望都沒有,因為在法庭上,所有的情緒都只會變成對方的彈藥。
張偉立刻站了起來,聲音洪亮:“法官大人,對方律師及原告多次對我的當事人進行人身攻擊,請法庭予以制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原告再這樣情緒失控,我懇請法庭將其暫時帶離法庭。”
他當然知道法官不可能會把一個原告請出去,但他這個人就是這個性格,有棗沒棗先打兩杆子。
萬一呢?
楚秋月的律師韓律師站起身來,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地接過話頭:“法官大人,我認為我的當事人情緒激動是可以理解的,也是人之常情。”
她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陳子然身上,“但我也注意到,陳子然的發言只能代表他自己,不能代表陳夏雨。”
她轉向法官,“我希望就陳夏雨的意向進行獨立詢問。”
法官點了點頭:“可以。”
工作人員帶著陳夏雨走到法庭中央的證人席位置,放了一把小椅子讓她坐下。
楚秋月站起身來,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溫柔的笑容,聲音也放得很輕很軟,像是對待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夏雨,我是媽媽。你想不想跟著媽媽生活呀?媽媽給你買好多好多玩具,帶你去遊樂園玩,旋轉木馬什麼都可以坐,只要你想要的,媽媽都會竭盡全力給你……”
陳夏雨低著頭,一聲不吭。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腳背上的小皮鞋上,好像整個法庭裡的人和聲音都是另外一個世界傳來的訊號,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陳子然在旁邊輕輕喚了一聲:“囡囡……”
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人太多了。
燈光太亮了。
那些目光和話語像一層厚厚的東西壓在她身上,她本能地把自己蜷縮起來,像一隻把殼閉得緊緊的蝸牛,這是她的保護機制,當外界的資訊超過她能承受的範圍時,她就選擇完全關閉對外通道。
韓律師看了一眼陳夏雨的狀態,心裡己經有了計較。
她站起身來,語氣帶著一種篤定和痛惜混合的調子:“法官大人,大家都看到了。陳夏雨的病情明顯沒有得到妥善控制和治療,甚至可以說,她己經被教育歪了,病情反而在加重。這樣的環境下,我認為不適合繼續由被告來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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