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婆抹了把臉上的水,也不知道是雨還是淚:“他李叔,你們可一定得回來啊。”
“放心。”李太公笑了笑:“等水退了,咱們還得收莊稼呢。”
他安排完人,抬頭往杏樹的方向看了一眼,密葉後面露著個小小的紅衣服角。
他對著那個方向點了點頭。
風大雨急,虛耗聽不見他的聲音,可他看懂了那句口型。
幫我看著點家。
“跟我走!”
李太公把鋤頭往肩上一扛,人己經當先下了磨盤,村裡的小夥子們扛著麻袋、拎著鋤頭跟在他身後,往河堤的方向去。
虛耗蹲在樹頂,看著那排背影在雨裡越走越小,白茫茫的雨幕裡什麼都剩不下。
“走,都走。”他衝著雨幕揮了揮小胳膊,把胸脯一挺:“家交給本大爺了,出不了事。”
雨幕那邊沒人應他,這麼多年來也沒人應過他,他早習慣了。
村裡的老人孩子也跟著動了起來。
女人們把包袱捆上背,把雞鴨趕進筐,半大的小子揹著奶奶,深一腳淺一腳往山路上挪。
張阿婆落在最後,手裡握著個剛煮好的雞蛋,特意繞到杏樹底下,把雞蛋擱在樹根上,還撿了塊破瓦片給它擋雨。
她仰著頭朝樹上喊:“小神仙啊,你一定要保佑他們啊!”
“保佑,保佑。”虛耗在密葉裡扒開一條縫,衝著她的背影小聲應,“本大爺都聽見了。”
張阿婆聽不見,扶著身邊的老太太,一步一步往山上去了。
村子一下子空了,能走的都走了,雨砸在瓦片上,越響越顯得靜。
虛耗蹲在最高的樹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河堤的方向,雨從葉縫裡灌進來打在他臉上,順著下巴往下淌,他也沒抬手去擦。
李太公讓他看著點家。
看家他熟啊,這幾十年他就沒離開過這棵老杏樹,他抱著膝蓋跟自己唸叨:“我要怎麼保佑他們?我只是個妖怪啊。”
他在樹上換了個姿勢,又換了一個,怎麼蹲都不對勁。
他腦子裡就冒出李太公戴面具的樣子,他巴掌往樹枝上一拍:“面具能借神明的力氣!神明比河堤高,比水漲得快,神明往堤上一站,水就不敢過來,就這麼簡單!”
“可是老李讓我守家,去不去呢?”
說完他就從樹上站了起來:“就送個面具,送完就回來,又不是不回來了。”
他一咬牙,從樹上跳了下來。
李太公說過,沒事可以去他家。
門果然沒鎖,幾個西目儺面就掛在堂屋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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