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緋容指尖拂過,將那件海棠紅的襦裙拎起來抖開。
百蝶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要振翅飛走,顏色鮮豔,華麗得彷彿嫁衣一般。
裙襬寬大,走動時定然如雲霞鋪地,袖口卻收得窄巧,行動間利落不拖沓,正是她隨口提過的樣式。
最妙的是,在那百蝶穿花的紋樣間隙,極巧妙地用金線繡了幾個極小的、若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的字。
那是“緋”字的變體。
如今化作花瓣的脈絡,蝶翅的紋路,藏得極深,卻又無處不在。
她指尖勾著那衣襟內側,來回摩挲那幾個用金線繡的“緋”字。
針腳又密又軟,藏在裡頭,不仔細去看,幾乎沒人瞧得見。
姜緋容忍不住“嗤”地笑出聲,嘴角翹得壓不下去。
這人,辦事真是滴水不漏,連這點小心思都要藏得這麼深。
這哪是什麼衣裳,分明是把君行止那顆裝在殼子裡的心,扒開了給她看。
外頭是規規矩矩的海棠紅,依著她的喜好改了制式,裡頭卻藏著見不得人的私貨。
一明一暗,全是君行止的小心思。
是想藏一輩子嗎?可藏得住麼?
“去回稟你們太子殿下,”她抬眼,對那依舊垂首恭立的內侍開口,“衣裳很好,我收下了。另外,告訴你們殿下,那件紅的,我等著他親自來,替我穿上。”
那內侍的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塞進胸口裡去:“奴……奴才遵命,這就去回稟。”
聽著那腳步聲連滾帶爬地遠了,姜緋容才往後一倒,陷進軟榻的錦墊裡。
她閉上眼,腦海裡卻浮現出太子的模樣。
那句等著他親自來穿的邀約,想必會讓那位總是端著的太子哥哥,再無法維持那份強裝的平靜了吧。
她幾乎能看見他假正經的眉眼如何崩裂,如何被這“等著他親自來穿”的邀約逼得潰不成軍。
端架子?這回看他還能怎麼端。
而此刻,東宮書房內,那名送衣服去公主府的內侍正垂首稟報。
君行止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指尖在紫檀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許久,他才低低“嗯”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
可那敲擊扶手的指尖,卻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尖拂過自己下唇那處依舊能感受到細微凸起的傷口。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日她唇瓣的柔軟。
眼底深處,那點幾乎被規矩和理智壓制的暗流再次洶湧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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