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緋容換了身素淨的衣裙。
月白色暗花素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輕薄紗衣,通身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用一根溫潤的白玉簪挽住滿頭長髮。
幾縷碎髮隨意垂在頰邊,更襯得她膚白勝雪,透著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
她沒用早膳,只簡單喝了一盞清茶潤喉,便帶著安眠去了寧王所在的院子。
剛跨進院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寧王那帶著點張揚和挑剔的聲音。
中氣十足,甚至有些過於洪亮了。
似乎是正指揮著底下人擺弄什麼,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興奮勁兒。
“左邊些,不對,再往左邊些……那盆蘭花太俗,開得和霜打了似的,搬走。換上本王昨日讓人新送來的那株墨蘭,那才叫風骨,才配得上這別莊的雅緻。”
“這茶具也粗糙,釉色不均,用本王帶來的那套雨過天青瓷的,才配得上這山泉水。你們這些人,真是暴殄天物。”
“還有今晨這粥,太淡了,跟白水似的,讓廚子多放些血燕,特別是送去隔壁院子的,一定要仔細……”
姜緋容站在門外,聽著裡面那人精神抖擻地指揮,哪裡還有半分昨日病懨懨的模樣?
到底是昨日用苦肉計騙了她的心軟,還是這傢伙天生就不長記性,好了傷疤就忘了疼?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拎起裙襬,抬腳跨進了門檻。
院內,寧王正斜倚在榻上。身上穿著一身色澤極為扎眼的紅色錦袍,領口微敞,因為斜躺的緣故,領口露出了鎖骨處一片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與那鮮豔的紅衣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與昨日相比,他氣色看起來明顯好了太多。
手裡還有力氣搖著那把幾乎不離手的玉骨折扇,唇色微紅,只是眼底還透著些病態的疲憊,強撐的意味顯而易見。
這是不想讓她擔心,過於強撐?
姜緋容眼眸微閃,走了過去。
“安樂妹妹來了?”看到人,君不渡笑得十分開懷,隨即掙扎著便要坐起身。
姜緋容快步走到了榻邊,也沒坐下,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語氣聽起來涼涼的。
“看來四哥哥這病是全好了。不僅中氣十足,還能指揮得人團團轉。我看昨日那太醫也是庸醫,什麼需要靜養,四哥哥這不好得很麼。”
寧王摸了摸鼻子,笑得更加燦爛,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動作親暱又帶著幾分討好:“這不是有安樂妹妹在嘛。只要看到你,我這心病就好了七分,這身病自然也就好了。你就是我的藥。”
姜緋容一把抽回了袖子,沒好氣地開口道:“四哥哥少貧嘴。太醫說了,你要靜養,不可情緒激動,不可勞累。你倒好,一大早起來就這麼折騰,再像這般胡鬧,我可真不管四哥哥了。”
“不敢了不敢了,安樂妹妹教訓得是。”寧王從善如流道,眼底卻閃過一絲狡黠,“只是這靜養,也得妹妹陪著,才叫靜養。不然這滿屋子的藥味,我是真坐不住,一個人悶也悶死我了。你來了,這屋子才算有了人氣。”
姜緋容懶得理他,轉身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雖然沒說話,但那樣子就是預設陪著他了。
寧王頓時笑得那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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