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稈早就被壓得扁平發硬，累極了倒頭就睡，倒也不覺得硌人。
她今天終於可以離開這裡了。
工地的管事一大早便把她叫到工棚前面，手裡捏著一份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上面的日期和印章都對得上，才抬頭看了她一眼。
“刑期已滿，今日便可自行離去。這是你的釋放文書，務必拿好了。
若是走遠路，路上遇到關卡盤查，把這個亮出來就行。收好了，別弄丟了，補辦起來麻煩得很。”
裴二嬸伸手接過那張紙，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她低頭看了好幾遍，紙上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刑期起止日期，以及“准予釋放”四個字。
這四個字，她等了五年。
五年裡，她無數個夜裡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想這紙文書什麼時候能到自己手裡。
“多謝管事大人。”
管事早已見慣了刑滿釋放的人，擺了擺手，“行了，抓緊回去收拾你的東西吧。午時之前離開工地。”
裴二嬸點了點頭，攥著那張紙，轉身往回走。
回到住處，把她東西收進一隻舊包袱裡。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幾件換洗衣裳，一雙磨得有了破洞的布鞋。
這些東西不值得帶走，可她也捨不得扔。
從梁城走到京城，路途遙遠，身上的衣裳得夠穿才行，在路上凍著了可不是小事。
於是裴二嬸把包袱重新開啟，拿出兩件疊穿在身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雖然穿得臃腫了些，可身上暖和，路上就不容易生病。
她把剩下的衣裳疊好塞進包袱底，要是路上冷了再拿出來加。
裴二嬸直起身，背好包袱，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床板。
就是這張床，陪她熬過了多少個寒冷的夜晚。
走出舊村的時候，日光正好從頭頂照下來，落在裴二嬸的身上。
苦役工地早已熱鬧起來。
所有服刑的男工女工都已在埋頭勞作，推車的、搬磚的、和泥的、挑土的，各人忙著各人的活計，低著頭弓著背，和過去每一天沒有什麼不同。
沒人抬頭看她，也沒人跟她道別。
在這裡走了一茬又來一茬，人來人往是常事，誰也不覺得稀奇。
沒有人會為別人的自由慶賀。
裴二嬸站在工棚門口，目光掃過這片她待了快三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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