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急著走,而是站在櫃檯邊上跟青棠閒聊了幾句。
沈昭寧原本沒在意,低頭翻著賬冊,卻聽見那女眷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愁苦,“我家那口子前幾天染上風寒,跑去濟民醫館抓了兩副藥,一下子花掉五十文錢。”
她心疼得直皺眉,“我記得去年才三十出頭文,怎麼短短時間,藥價漲得這麼厲害。”
青棠聽見這話,有些詫異,順口問道,“是不是藥方裡面換成更貴的藥材了?”
“藥一點都沒換,還是原先那幾味。”
女眷無奈地說,“大夫說,是藥材進貨的價錢漲上去了,他也沒有別的法子。他還跟我說,明年醫館的免租期就要到期,到時候要是開始收鋪子租金,藥價還得接著往上漲。
咱們新村普通人,生一場小病,都快要看不起大夫、抓不起藥咯。以後怕是連咳嗽都不敢咳了,咳一聲就是幾個銅板沒了。”
青棠聽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乾巴巴地勸了一句,“那你們平日裡多注意身體,彆著涼了。”
那女眷苦笑了一下,“注意有啥用?一家老小,柴米油鹽,哪樣不要操持?天冷要出門挑水,天熱要下地幹活,哪能一直捂著不生病。”
她重重嘆了一口氣,滿臉無可奈何,拿好自己的工錢,轉身走出了集錦坊。
這番對話,沈昭寧一字不落,全聽進了耳朵。
她放下手裡的賬冊,坐在那兒,思索了好一陣子。
新村大多數人家本就過得拮据,但凡染上病痛,藥價再持續上漲,對他們來說,真的就是很重的負擔。
等到下午沒什麼事了,沈昭寧沿著街鋪慢慢走過去。
風從街巷深處吹過來,帶著一點土腥氣和草木生機勃勃的味道。
醫館開在背街那間鋪子裡,門口掛著一塊木匾,寫著“濟民醫館”四個字。
沈昭寧進去的時候,坐堂大夫正伏在案上寫方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進來的是沈昭寧,神色有幾分意外,連忙站起身來。
“沈老闆來了?稀客,請坐。”
大夫四十來歲,在邊關行醫七八年了,醫術算不上多麼出神入化,但是對待病人有耐心。
新村百姓但凡有頭疼腦熱,大多都會過來找他看病抓藥。
沈昭寧在桌邊坐下,沒有繞彎子,直接問,“大夫,我聽說有幾味藥漲價了?”
大夫放下手中寫字的毛筆,長長嘆了一口氣,坐到她對面。
“不瞞沈老闆,過完年之後藥材進價就往上抬了。關內供貨的商人抬高了拿貨價錢,我這邊賣出去的藥價,也只能跟著往上調。”
他語氣裡透著幾分苦澀,“我心裡當然想給大家低價看病抓藥,可我也不能一直虧本行醫。”
他說著,伸手揉了揉眉心,“要是本錢全部虧光,這間醫館就只能關門。到時候新村這麼多百姓,又該去哪裡找大夫看病?
總不能小病拖著,拖成大病再往城裡跑吧。城裡的藥材,也不見得便宜啊。”
“免租期的事呢?”沈昭寧輕聲問。
陳大夫的神色更加為難了。他低頭看了看面前那張寫了半截的方子,然後才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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