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五十根木耳椴子和二十根香菇椴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宛如一排排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就在大家準備收拾工具回屋吃晚飯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你這臭小子，還真折騰起來了。”
落日的餘暉中，張大爺披著一件破舊的羊皮大衣，吧唧著旱菸袋，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老頭子一進院子，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就落在了那些椴木上。
他走到一根木耳椴子旁，緩緩蹲下身子，伸出那雙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木頭上的孔洞。
張大爺湊過頭去，仔細地聞了聞那溼潤的菌絲，又捏了捏木頭的乾溼度。
片刻後，他那張如老樹皮般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度震驚的神色。
“這……這怎麼可能？”
張大爺吧唧旱菸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
他活了六十多年，在長白山裡打了一輩子交道，什麼山貨沒見過？
可眼前這些剛剛接種的菌絲，不僅沒有因為嚴寒而凍死，反而隱隱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勃勃生機。
那是一種只有在開春後、萬物復甦時才能感受到的生命律動。
張大爺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夜，半晌沒有說話。
蘇夜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嘿嘿笑道：“大爺，您瞧瞧，我這弄得還行不？”
張大爺深深地看了蘇夜一眼，終究沒有多問，只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青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眼中滿是欣慰與驚歎。
“你小子，真他孃的是個怪物，這手藝，比關內那些老把式還要地道。”
老頭子吧唧了一口旱菸，指著滿院子的椴木，神色篤定地說道：
“照你這個弄法，只要熬過這冬天的雪，等開春一見暖，這木頭就能發瘋似的長。”
“估摸著，秋天就能收！”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終於落在了皚皚白雪鋪就的長白山脊上。
張大爺緊了緊身上的羊皮大衣，吧唧著旱菸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院外走去。
那有些佝僂的背影，在漫天風雪中顯得格外孤寂，卻又透著一股子老獵戶特有的硬朗。
“這老頭，嘴硬心軟。”
蘇夜看著張大爺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心裡卻是一片溫熱。
前世最艱難的時候，是這老頭偷偷扔來的雜糧餅子，救了他一條命。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這個善良的老人重蹈前世孤獨終老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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