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成銀帶了一個水壺,是那種老式的軍用水壺,鐵皮外面套著軍綠色的帆布套子,還是劉振父親從戰場上帶回來的。
五個人輪流喝了幾口水,劉長川把壺蓋擰緊,掛在車轅上。
牛車晃晃悠悠地上了大路。
劉長川坐在車轅上趕車,鞭子甩得“啪啪”響,牛蹄子不緊不慢地踏在土路上,揚起一路灰塵。
劉成銀靠著車上的被褥卷半躺著,微眯著眼睛,嘴裡叼著菸袋,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
劉長浩和劉長奇在車尾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一會兒又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一路上並不好走。
土路坑坑窪窪的,春天翻漿的路面還沒來得及修整,車轍深深淺淺,牛車一走一顛,顛得人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幸虧車速不快,不然非得把人顛暈了不可。
劉振被顛得在車板上滑來滑去,乾脆把被褥卷墊在身下,好歹軟和一點。
路上還算平靜,沒有什麼劫道的。
四九城周邊幾十裡,治安相對來說還算可以。
不過劉振注意到,劉成銀背上背了一杆三八大蓋——槍身用布裹著,槍口朝下,不注意看還真看不出來。
難怪老頭兒有底氣帶著四個半大小子趕這麼遠的路。
牛車晃晃悠悠,走了一大上午。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
劉振估摸著,差不多得九點半了,一行人終於進了四九城的範圍。
路變寬了,人也變多了。
推著板車的。騎著腳踏車的。挑著擔子的。趕著馬車的,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路兩邊的房子從土坯房變成了磚瓦房,從矮趴趴的平房變成了兩層三層的樓房。
電線杆子豎在路邊,電線從這根拉到那根,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劉振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的一切。
這就是這個年代的四九城。
說實話,給劉振的第一印象就三個字——髒。亂。差!
青磚路多,柏油路直接看不到。
垃圾堆在牆角沒人收,汙水順著路邊的溝渠流。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煤煙味。泔水味。塵土味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裡,嗆得人直想打噴嚏。
城牆還在,但有些段落已經破敗了,牆磚掉了一大片,露出裡面夯土的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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