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頭,看著劉振,眼眶裡的紅色還沒有完全褪去,但目光很亮,很亮,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光兵那孩子走得早,留下他們娘倆,孤兒寡母的,這些年不容易!”
劉成銀的聲音有些發哽,但他穩住了,清了清嗓子,繼續說,“我一個老頭子,還能活幾年?能看著小川有個好前程,這輩子就沒什麼牽掛的了,這下總算放心了!”
劉振沒有接話。
他知道劉光兵是誰,劉成銀的兒子,犧牲在抗美援朝戰場上的烈士,娘兩個相依為命。
這些年,劉成銀幫襯著拉扯孫子長大,又當爺爺又當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有他自己知道。
堂屋裡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一個名額,你打算給誰?”劉振問,聲音放得很輕。
劉成銀想了想,從桌上拿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煙,看了看,煙沒滅,還在慢慢地燃著,白色的菸灰已經長了半截。
他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午後的陽光中慢慢散開。
“給浩子吧!”
劉成銀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浩子爹媽都沒了,這些年一直跟著他大爺過!”
“他大爺自己還有三個孩子,日子也不好過,多一口人就是多一張嘴!”
“浩子那孩子懂事,從來不跟他大爺要這要那,吃什麼都行,穿什麼都行,但懂事歸懂事,日子還是苦!”
他頓了頓,吸了口煙,繼續說:“這次就讓他跟你進城吧!”
“好歹有個飯碗,有個前途!到了城裡,你多照應著點,那孩子不笨,就是缺個機會!”
劉振點了點頭,把這兩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劉長川,劉長浩!
“行,聽你的!”
劉振的語氣乾脆利落,“那東跨院的事呢?那個院子塌得不成樣子,三間北屋塌了兩間半,東廂房的牆也倒了,滿院子碎磚爛瓦,收拾起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劉成銀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從感傷切換成了幹活的模式。
“那個院子的事你甭操心了!”
劉成銀的聲音洪亮起來,帶著一種說幹就幹的勁頭,“我招呼村裡的老少爺們去幫忙,人多力量大,用不了幾天就把活幹完了!”
“麥秋前給弄好,也不耽誤割麥!瓦匠。木匠。小工,村裡都有,不用花錢請外人!”
劉振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又給劉成銀遞了一根。
這次劉成銀沒客氣,接過去夾在耳朵上。
“行,聽你的!”劉振說,“到時候我安排吃喝,還有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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