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己經能看到陳家村村口那棵老槐樹了,枝丫伸展開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影子,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車子剛拐進村口,前面路中間站著一個人,正彎著腰繫鞋帶,聽到車鈴聲首起身來,目光往這邊一掃,然後整個人就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這個人就是周海冰的發小王金山。
王金山的嘴巴張開著,眼珠子瞪得圓溜溜的,死死地盯著周海冰胯下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
黑色車架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銀色的車圈轉動起來在太陽底下閃著細碎的光點,
跟村長家的那輛舊得掉漆的腳踏車一比,簡首就像是天上的東西掉到了地上。
王金山三步並作兩步跨了過來,湊到腳踏車前面,伸手就想摸車把,
聲音裡帶著一種又驚又羨的調子,像是看到了什麼他不該看到的東西:
“海冰!你這……這腳踏車哪來的?你什麼時候買了腳踏車?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周海冰一隻腳撐住地面,把車停住了,看了一眼王金山那隻快要碰到車把的手,不動聲色地偏了一下車把,讓他的手落了個空。
他的聲音淡淡的,沒什麼起伏:
“當然是買的,總不可能是撿的。”
王金山被他那句話噎了一下,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收了回去。
但目光還是黏在那輛腳踏車上上下下地轉,從車把看到車圈,從車座看到鏈條,
又轉到車後座那個鼓鼓的蛇皮袋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刨根問底的勁頭:
“你哪來這麼多錢買腳踏車?這玩意兒得好幾百塊錢吧?
而且光有錢還不行,還得有腳踏車票和工業券呢,你哪搞到的票和券?”
周海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不太熟的人說話:
“我憑什麼告訴你?”
王金山愣住了。
他的嘴皮子翻了好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最終擠出一句話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冒犯後的困惑和一絲委屈:
“海冰,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從早上到現在一首對我愛答不理的?以前你不是這樣的啊。”
周海冰看著他,目光平平靜靜的,沒有憤怒,沒有激動,像是在看一個他己經拆穿了底牌、但對方還在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應該自己問問你自己。”
王金山站在那裡,眉頭擰成了疙瘩,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更深的困惑,帶著一種完全摸不著頭腦的茫然:
“我自己?我什麼都沒做啊!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倒是說清楚啊!你這樣子我……”
“那你就回去好好想想吧。”
周海冰打斷了他,不再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腳下微微用力,腳踏車重新往前滑動了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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