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回到18歲之後越來越熟悉的那種粗糲觸感一模一樣,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種亮光是昨天之前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他收起手,聲音裡帶著早晨特有的清朗和一種己經盤算好了什麼事的從容:
“吃飽了沒?不夠的話還有。”
周海清拍了拍肚子,咧嘴笑了,缺了半截的門牙在晨光裡露出來,像一道小小的豁口:
“吃飽了!撐得都快走不動了。”
“那就行。”周海冰站起來,把桌面上的空包裝和用過的杯子碗筷歸攏到一起,
“大哥現在去知青點找你大嫂,帶她去縣城領證,你留在衛生室裡,哪兒也別去,乖乖的。
萬一有人過來看病,你就跟人家說我去縣城了,傍晚才回來,讓人家明天再來,或者急的話就讓他們等一等。”
周海清點了點頭,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又縮回頭,轉過身來朝周海冰擺了擺手:
“大哥你快去吧,別讓大嫂等著急了。
這裡交給我,你放心,有人來了我知道怎麼說。”
周海冰笑了一下,沒有再多囑咐,邁步跨出了衛生室的門。
早晨,空氣裡帶著露水和乾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涼絲絲的,吸進肺裡很舒服。
他沿著村道朝知青點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昨天輕快了許多,整個人像是卸掉了一副背了很久的重擔,從肩膀到腳跟都透著一種鬆快。
他沒走出幾步,就看到了一個人影從村道拐角那邊晃悠過來,不緊不慢的,像是專門卡著時間在這個地方等著他。
周海龍穿著一件有些舊的灰布褂子,袖口挽了兩折,露出細瘦的小臂。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歪著腦袋,嘴角掛著一抹他在周海冰面前擺了十幾年的那種帶著優越感的笑。
他看到周海冰從衛生室出來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然後慢悠悠地迎了上來,聲音拖得長長的,像一條曬蔫了的草繩:
“喲,大哥,起得挺早啊,我還以為你昨晚餓得睡不著呢。”
周海冰連腳步都沒放慢,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的時候淡淡的,像是在看路邊一棵跟他沒有關係的樹,語氣裡帶著一種拒絕攀談的疏遠:
“有事?”
周海龍被這個冷淡的態度噎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帶著那種他自以為藏得很好的試探和嘲諷:
“我就是關心關心你和小妹嘛。
你們昨天淨身出戶,什麼東西都沒帶出來,連顆米都沒有吧?
我尋思著,你跟小妹昨晚和今天早上是不是都沒吃東西啊?要不要我從家裡給你們勻點……”
周海冰停下了腳步。
他偏過頭來看著周海龍,目光不冷不熱的,像是在看一個不知道在玩什麼把戲的陌生人。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把周海龍那句還沒說完的“勻點”截斷了:
”?嗎係關有你跟,西東麼什了吃妹小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