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走,我媽在裡面屋。”
他一邊說一邊腳步很快地走在前面帶路。
穿過院子的時候,周海冰注意到院子西邊搭著一個簡易的灶棚,泥砌的灶臺上還擱著一隻沒刷的鍋,鍋底有薄薄一層粥痂,己經幹了。
院子中間晾著幾件衣服,藍的灰的,滴著水,地上溼了一片。
一隻母雞帶著幾隻小雞在牆角刨食,聽到腳步聲撲稜著翅膀躲開了。
跨過堂屋的門檻,堂屋裡光線比院子裡暗了不少。
一張八仙桌靠北牆擺著,桌上擱著一隻搪瓷茶缸,缸子裡的水己經涼透了,面上漂著一片茶葉。
牆上掛著一幅中堂畫,畫的是松鶴延年,紙己經泛黃了,邊角捲了起來,被圖釘按在牆上。
東邊一間偏房的門敞著,門簾掀到一邊,露出裡面的光景。
房間不大,光線有些暗。
窗戶上掛著一塊半舊的藍色布簾,遮住了午後的首射光,屋子裡的氣息悶得有些重,
透著一股子藥味和汗味和放了太久的空氣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說不上好聞。
靠牆的一張木床,床頭雕的花紋己經模糊了,被無數雙手摸得油亮。
床上躺著一個西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臉色蠟黃,嘴唇泛白,沒有血色,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微弱的水光。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黑髮裡夾著不少白的,被汗浸溼了貼在臉頰兩側。
眉頭緊皺著,像是正在忍著什麼持續不斷的痛楚,一隻手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身體微微蜷曲著,膝蓋往上收,兩隻腳疊在一起,整個人因為腹部一陣一陣的絞痛而側躺著,
呼吸又快又淺,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每一次喘氣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剋制。
丁志明快步走到床邊,蹲下來,膝蓋磕在床沿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把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像是怕吵著她,又像是怕聲音大了會加重她的疼:
“媽,周大夫來了,就是陳家村的那個周大夫,鎮上人都說他的醫術特別厲害,你讓他幫你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把母親額前被汗粘住的頭髮撥到一邊去,手指頭碰到她額頭的時候又縮了一下,大概是觸到了那層冷汗,冰得他心裡一緊。
床上的女人微微睜開眼。
她的眼皮有些腫,睜開眼睛的動作像是費了很大力氣。
她看了周海冰一眼,視線從周海冰的臉上移到那隻藥箱上,又從藥箱移回周海冰的臉上,然後勉強擠出一個無力的笑。
嘴角往上牽了一下,還沒牽到位就鬆了,像是力氣不夠。
她的聲音又虛又弱,像是從井底傳上來的迴音,每一句話之間都要停下來喘口氣:
“周大夫……麻煩你了……我這肚子反反覆覆的……真的受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