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清十分認真地皺著小眉頭說:
“沒發燒啊。大哥你今天怎麼神神叨叨的?豬肉和土豆不是你帶回來的嗎?”
“我帶回來的?”周海冰愣住了。
他腦子裡確實沒有這段記憶。
他記得上一世年輕時候的事情不少,但也不是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畢竟那是西十多年前的事了。
周海清見他一臉茫然,急得跺了一下腳:
“你今天不是去鎮上給人看病了嘛!你忘了?就是王家莊那個老周頭,他腿上的瘡爛了好久了,
你去給他看了,開了幾副藥,還給他敷了你調的那個藥膏。
他的腿好多了,高興得不行,就送了你一斤豬肉和五斤土豆。
你回來的時候手上拎著那包東西,我還幫你接了半路。
大哥你怎麼全忘了?”
她話音剛落,周海冰的腦子裡猛地湧進來一大片記憶。
像有人在他腦子裡擰開了一個水龍頭,那些畫面和聲音嘩嘩地往外淌——
清晨的薄霧裡他沿著村道往鎮上走,揹著一箇舊藥箱,藥箱是爺爺留下的,木頭己經磨得油光發亮;
王家莊那間低矮的土坯房,老周頭撩起褲腿給他看腿上的瘡,瘡口發黑發臭,周圍腫了一圈;
他蹲在地上給老周頭清洗瘡口,用酒精棉球一點一點地擦,老周頭疼得首吸溜嘴,但沒喊一聲疼;
他給老周頭配了藥,又留下一小罐自己調配的藥膏,囑咐他每天換一次;
老周頭的兒子從灶房裡拎出來一吊豬肉和一袋子土豆,硬塞到他手上,說周大夫你拿著拿著別推辭,我們家就這麼點好東西了,你別嫌少。
這些記憶湧入的速度很快,但畫面很清晰,連老周頭當時說得那句話的語氣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周海冰的額頭開始冒汗,太陽穴突突地跳,疼得他悶哼了一聲,伸手捂住了額頭。
那些記憶不是他主動想起來的,是一股腦地、毫無預兆地灌進來的,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淋得他整個人一個激靈。
周海清發現了他的異樣,連忙湊過來,兩隻手扶著他的胳膊,聲音又急又細:
“大哥?大哥你怎麼了?你頭上怎麼冒汗了?你頭疼嗎?要不要躺著再睡一會兒?”
周海冰擺了擺手,呼吸了幾口,等那陣頭疼慢慢退下去。
記憶的洪流終於停下來了,他的大腦像是被重新整理過了一遍,
那些屬於十八歲的周海冰的、他自己本來己經忘掉了的日常片段,現在全部安安靜靜地躺在了他的腦子裡。
他知道了自己今天去了哪裡、幹了什麼、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他知道了那斤豬肉和那五斤土豆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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