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井裡頭上來的時候渾身溼透了,頭髮上滴著水,一隻手拎著她的桶,衝她笑了一下說“沒事了”。
就那一下,她心裡頭就裝了一個人,再也裝不進別的了。
這些日子過去,她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既然他主動提了,她為什麼還要說“太快了”這種話?
周海冰點了點頭,表情認真,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早一天領證,早一天住在一起,也省得別人在背後對你指指點點的。
你想想,咱們要是拖來拖去,村裡那些人還不知道要嚼什麼舌根呢。
與其讓別人說閒話,不如先把事情辦了,光明正大的,誰也說不著。”
他這話說到了她心坎裡。
她太知道那些閒話的厲害了。
她今天來衛生室的路上,就聽見兩個嬸子在嘀咕:
“周家那個老大跟他爹鬧翻了,聽說就是為了李素娥那個丫頭!”
“李素娥?她不是資本家的閨女嗎,成分那麼差!”
“就是她,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把人家小夥子迷得神魂顛倒的,連爹都不要了!”
她沒有回頭,但那些話像釘子一樣釘在她腦子裡,鑽都鑽不出來。
她怕以後這樣的閒話更多,怕傳到周海冰耳朵裡讓他煩心,怕他有一天頂不住那些閒話了回頭來怪她。
所以他說“先把事情辦了”,她心裡是願意的。
事情辦了,她就是周海冰名正言順的媳婦了,那些閒話再怎麼傳也傳不出個花兒來,頂多說她嫁得好,說她攀上了高枝,但那又怎麼樣呢?
她攀的就是這個高枝,她認。
李素娥的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有一肚子話在嗓子眼兒裡打轉,不知道該先揀哪一句出來。
她看著他的眼睛,確定他是認真的,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確定他是真的己經想好了、己經決定了、不打算改了。
她心裡頭有一個聲音在說快答應他,另一個聲音又在擔心會不會太快了,但第一個聲音比第二個大,壓過了第二個。
她用力點了點頭,又點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果斷:
“好。”
這一個“好”字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她感覺整個人像卸下了什麼重擔似的,肩膀鬆了一下。
她答應他了。
她說好了。
她要嫁給他了。
周海冰看到她的“好”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心裡頭那塊一首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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