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清妹妹。”
周海冰側過頭,對妹妹說了一句:
“海清,我跟你素娥姐說點事情,先出去一會兒。
你一個人在這兒待著,櫃子裡有窩窩頭,餓了就自己拿著吃,別亂跑。”
周海清乖巧地點了點頭,從門縫裡縮回了腦袋,順手把那扇門虛掩上了,只留了一條一指寬的縫,
但馬上又想起什麼似的,把縫也合嚴了,還聽見門後面咔噠一聲,是她把門閂輕輕插上了。
周海冰轉頭看向李素娥,朝門外偏了一下頭:
“我們出去說話吧。”
說完,他邁步從診室走出來,從李素娥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的衣袖輕輕擦過了她的胳膊,像是無意,又像是有意。
李素娥感覺到了那一擦,胳膊上那一小塊皮膚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微微發麻。
她沒動,站在那裡等著他從她身側走過去,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藥味道,跟他診室裡聞到的差不多,清苦而乾淨,又帶一點陽光曬過的暖意。
他走到衛生室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空氣中跟她碰了一下,示意她跟上。
李素娥轉過身,朝門裡面那扇半掩的休息室門看了一眼,隔著門板輕聲說了一句“海清妹妹,我先走了”,
聲音不大,但門裡面馬上傳來周海清悶悶的一聲“嗯”,像是捂著嘴應了一聲。
然後她轉身,跟在周海冰身後,走出了衛生室。
午後的陽光落在兩個人的肩膀上,在土路上並排向前延伸著,兩個影子捱得很近,中間幾乎沒有什麼空隙。
周海冰走在前面兩步遠的地方,步子不快,像是刻意放慢了在等她。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肩膀微微塌著,背沒有那麼挺,看著像是放鬆下來的樣子,
但李素娥注意到他的腳後跟每一次落地都踩得很實,像是在確認腳下的路是穩的。
李素娥跟在他身後,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看清他後腦勺的頭髮——
他的頭髮有點長了,後脖頸那裡的髮尾翹起來一小撮,被風吹得一翹一翹的。
一陣風從側面吹過來,她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藥味道,跟他診室裡聞到的差不多,清苦而乾淨,還混著一點他褂子上那股皂角的味道。
他的褂子後背上有一塊補丁,縫得不太好看,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縫的。
她的步子跟上去了一點,跟他並肩了。
土路窄,兩個人並肩走的時候胳膊偶爾會碰到,碰一下又彈開,彈開了下一段路又碰到。
誰也沒有刻意避開,也沒有誰刻意靠過去,就那麼自然地走著,像兩片落在一起又被風吹開又被風重新吹到一起的葉子。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誰也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