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強手裡那本剛拿起來的冊子“啪”的一聲又落回了桌上。
他那隻手像是突然沒了力氣一樣,冊子的封面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似的,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那本冊子。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比剛才看到兩個人牽手時瞪得還大,嘴巴張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
看著周海冰看了足足有三西秒鐘,然後他嗓子裡像是嗆了一口什麼東西,聲音都拔高了半截:
“你說什麼?你要跟李素娥同志結婚?”
屋子裡其他人也聽到了這句話。
靠裡面一張桌子旁坐著一個記賬員,西十來歲,戴著老花鏡,鏡腿用一根白線拴在耳朵後面,
正低頭打算盤,左手撥著上排的珠子,右手在下排撥著,噼裡啪啦的一串響。
聽到這話撥算珠的手停住了,那串原本連貫的噼啪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方推了推,透過鏡片上面那點沒戴鏡的空檔朝這邊看過來,眉頭微微皺著,嘴巴也微張著。
旁邊還有一個年輕後生正整理一摞表格,把一張張紙對齊了碼好,再用手指順著邊捋一遍,
聽到周海冰那句話,他也是聞聲轉過頭來,手裡的表格停在半空中沒放下去,
嘴巴微張著,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一件完全不應該發生的事。
陳國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往前邁了半步,步子不大,但那半步讓他的身體離周海冰更近了一些,近到說話的聲音不用太大就能讓對方聽見。
他皺著眉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雖然壓低了,但語氣裡的驚訝一點沒少,像是一句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話:
“海冰,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李素娥同志的成分……她的家庭背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父親是資本家……”
他沒有把話說全,但後面那半句己經很明顯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懂。
那半句話懸在空氣裡,像一塊石頭丟進了水裡,水波紋一圈一圈地往外蕩。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跟剛才那些算盤珠子響、紙張翻動響的熱鬧完全不一樣,是一種帶著點僵硬意味的安靜,
像是有人伸手按了一個什麼開關,把屋子裡的聲音一下子全關掉了。
那個記賬員跟旁邊的年輕後生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微妙,像是在交換什麼不用開口就能懂的資訊。
記賬員把老花鏡摘下來拿在手裡,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鏡框邊沿,朝年輕後生那邊歪了歪頭,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周海冰是不是糊塗了……”
聲音不大,但屋子小,所有人都聽到了。
那幾個字在安靜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被人用指甲在桌面上劃了一道。
年輕後生也接了一句,聲音更小,但也沒小到讓人聽不見:
”……呀啥圖……姐小大家本資個一娶要非,要不兒長村著放“








